生産隊隊部門前的空地上,烏泱泱站了五六十号人。
靠山屯的生産隊長趙福貴站在台階上,手裏拿着一個掉了漆的搪瓷喇叭,正扯着嗓子喊話:
“……所以說,秋收是咱們屯一年到頭最重要的戰役!地裏的苞米棒子,那都是國家的糧食,人民的财産!一顆也不能落下!知青同志們剛來,可能還不适應,但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站在人群邊緣的那七八個穿着整潔但明顯不合農活的年輕人。
“但是要記住,農村是廣闊天地,大有作爲!要向貧下中農學習,不怕苦,不怕累!”
白柒站在婦女隊末尾,肩上随意搭着一把柴刀——這是她的習慣,随時可能被叫去巡山或者收套子。她目光平靜地掃過人群,很快鎖定了目标人物。
靠左一點那個,個子中等,皮膚偏白,戴着一副黑框眼鏡,正低頭看着手裏的筆記本——那是陳默。資料顯示他來自上海,高中畢業,典型的城市知識分子家庭出身,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一看就沒幹過農活。
靠右那個,紮着兩條麻花辮,穿着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身形瘦小但站得筆直——那是林曉梅。
眼神清明堅定,完全不像個十八歲的農村姑娘。
白柒眯了眯眼。
“系統,掃描一下陳默和林曉梅當前狀态。”
“好嘞!”1414立刻響應,“掃描中——陳默,男,十九歲,下鄉知青。當前情緒:焦慮+疲憊。身體狀況:輕度營養不良,肩部有輕微拉傷。對宿主潛在好感度:0(尚未接觸)。”
“林曉梅,女,十八歲,村民。當前情緒:平靜中帶點……奇怪,怎麽有警惕感?明明陳默還沒對她做什麽啊?”
白柒挑眉:“什麽意思?”
“就是……她的腦電波顯示她在刻意回避陳默的方向!”1414疑惑道,“兩人明明還沒交集啊,難道她天生讨厭戴眼鏡的?”
白柒沒再多想,隻當是系統誤判。
“好了!現在分組!”趙福貴的大嗓門又響起來,“老規矩,男勞力去北坡收苞米,婦女同志去南坡割豆子!知青同志嘛……”
他看了看那幾個明顯不在狀态的年輕人,“陳默,王建軍,李衛國,你們仨跟男勞力隊!沈聽瀾,你帶剩下的人跟婦女隊!”
人群裏傳來幾聲善意的哄笑。
被點到名的沈聽瀾擡了擡眼,臉上沒什麽表情,隻是淡淡“嗯”了一聲。
白柒這才注意到他。
站在知青堆最邊上的年輕男人,個子比其他人都高出一截,穿着洗得發白的軍綠色上衣,黑色長褲,腳下是一雙半舊的解放鞋。肩寬腿長,站姿筆直,明明是一身樸素的裝扮,卻莫名有種鶴立雞群的氣場。
他的長相……白柒眯了眯眼。
五官很出色,但最引人注意的是那雙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瞳色偏深,看人時沒什麽情緒,像冬日裏結了薄冰的深潭。
他察覺到白柒的視線,側過頭來。
四目相對。
沈聽瀾的眼神似乎頓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轉開。
白柒卻心頭一跳。
那個眼神……莫名熟悉。
“宿主宿主!”1414在她腦海裏尖叫,“檢測到異常能量波動!來源——沈聽瀾!波動頻率……奇怪,怎麽跟您上個世界的靈魂烙印有點像?!”
“什麽?”白柒皺眉。
“可能是誤判!年代文世界怎麽會有靈魂烙印!”1414趕緊打補丁,“應該是這個角色自帶的氣場比較強,幹擾了掃描!宿主别管他,咱們先專注任務!”
白柒又看了沈聽瀾一眼。
他已經轉過頭去,安靜地聽着趙福貴繼續分配任務,側臉線條冷淡疏離。
應該是錯覺。
“好了!都動起來!”趙福貴一拍大腿,“争取三天收完北坡!開工!”
人群呼啦啦散開。
男人們扛着扁擔籮筐往北走,婦女們拎着鐮刀往南去。
知青們各自跟着隊伍,動作生疏,表情各異。
陳默走在男勞力隊末尾,明顯不适應肩上的扁擔,走兩步就要調整一下姿勢。
前面幾個老莊稼漢回頭看他,搖搖頭,也沒說什麽——知青剛來都這樣,過幾個月就練出來了。
白柒跟着婦女隊往南坡走了幾百米,忽然停住。
“王嬸,”她對前頭一個中年婦女說,“我昨兒在南山坳下了幾個套子,得去看看。要是逮着兔子山雞什麽的,晚上給大夥兒加餐。”
王嬸是屯裏有名的熱心腸,聞言笑道:“去吧去吧!小心着點!早去早回啊!”
“好嘞!”
白柒轉身就往屯外走,腳步輕快。
她确實是去看套子——順路而已。
“宿主宿主!您要去哪兒啊?”1414急了,“任務!撮合任務!”
“急什麽。”白柒拐進一條小路,“北坡收苞米,南坡割豆子,陳默去的是北坡,林曉梅在南坡,兩人今天壓根碰不着面。我先熟悉環境,順便看看陳默的勞動能力——了解目标,才能制定計劃。”
“那您現在……”
“繞道去北坡看看。”白柒抄近道翻過一個小土坡,“放心,不會直接接觸。”
——
北坡的苞米地一望無際,金黃的玉米棒子沉甸甸地垂着。
二十幾個男勞力已經幹開了,掰玉米的掰玉米,裝筐的裝筐,動作麻利。
陳默站在地頭,看着眼前這片玉米海洋,明顯有些發怵。
“小陳啊,”負責帶他的老莊稼漢王老栓遞給他一副粗布手套,“你就從這壟開始,學着俺的樣子掰。記住,要擰,别硬扯!”
陳默接過手套戴上,深吸一口氣,走進玉米地。
白柒蹲在坡頂的灌木叢後,靜靜看着。
十分鍾過去了,陳默才掰了不到十個玉米,額頭上已經全是汗,眼鏡片上都起了霧。
動作笨拙,不是擰不下來就是擰一半斷了杆。他負責的那壟地,進度明顯落後别人一大截。
王老栓回頭看了一眼,搖搖頭,自己手頭的活兒也忙,隻能喊:“慢慢來!不急!”
陳默咬着牙繼續,但動作越來越慢,呼吸都急促了。
白柒看了一會兒,心裏有數了。
“确實是個文弱書生。”她在腦海裏對系統說,“不過态度還行,沒偷懶。”
“那宿主打算怎麽幫他?直接上去嗎?”1414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