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靜言神色冷淡疏離,打手語:【你想說什麽?】
付子正擡起下颌,倨傲地看着他說:
“我和容昕早就做過夫妻,早在我們訂婚之前,她愛慘了我,爲此甯可嫁給你來刺激我,如今我們要和好,你就識相,躲遠點。”
每個字都想重錘敲在付靜言的心上。
良久,他緊緊抿唇,打手語:【既然你要和她和好,就和慧仙斷幹淨。】
“那是自然。”付子正冷瞥他:“不過,這事也輪不到你來管,你和她隻是挂名夫妻。”
付靜言不再有什麽動作,轉身離開。
他推開書房,默默坐在桌前,冷冷清清的屋子,孤零零一個人。
桌子上還放着他給容昕寫的筆記。
付靜言落寞地輕輕歎了口氣。
幾天後,付子正傷勢恢複。
他跟大理寺多告了些假,想趁熱打鐵和容昕生米煮成熟飯,敲定這件事,自己才好專心處理公務。
爲了讨好容昕,他還刻意收拾了自己。
穿上容昕上一世最喜歡的玄色暗紋束袖長衫,将烏發高高束起來,劍眉斜入鬓,臉龐淩厲俊逸。
來到容昕的院中,小丫鬟們看到他都笑着聚在一旁,紅着臉互相打趣。
付子正倨傲地走過去,對她們說:“你們以後不要再叫容昕三少夫人,過不了多久她就是二少夫人了,知道了嗎?”
小丫鬟們連忙笑着應承。
付子正掏出幾塊碎銀子賞給她們,将眼神投向容昕的寝閣。
他推門而入,看到容昕正坐在桌邊看書,桌上有個大盤子,上面蓋着一塊紅布。
容昕掀起眼睫瞅了他一眼:“你天天往我這裏跑,還跟下人胡說八道,連臉面都不要了,上輩子沒見你這麽厚皮。”
付子正笑着輕輕将門掩上,然後大刀闊斧地坐到容昕旁邊的椅子上。
聽着容昕譏諷的言語,反而覺得她像是口嫌身正跟他撒嬌。
她若是真的恨自己,爲何不讓他喝下慧仙做的毒羹?
想到這裏,他像夫君對妻子說話一樣堂而皇之:
“阿昕,既然父親對我們的事這麽支持,你就盡快跟啞巴和離,我們再生幾個孩子,把日子過起來。
你知道的,三年後我就是都察院禦史,以後你就跟着我享福,做诰命夫人。”
容昕哼笑,沒說話。
看着容昕嬌美的小臉,付子正心癢難耐。
上一世對慧仙那種端莊大方的女人已經吃膩了,現在覺得這種嬌俏嘴毒的更有味道。
況且兩人知根知底,雖然有了前世龃龉,也多多生出一些夫妻間的趣味來。
他将手試探着攬住容昕的肩膀。
容昕忽然指着桌子上的紅布說:“你用早膳了嗎?我給你留的。”
付子正一愣,連忙受寵若驚地笑道:
“自然用了,不過你給我留的我一定要嘗嘗。”
說罷,他一把掀開蓋在盤子上的紅布。
唰——
付子正瞳孔一縮……
一隻碩大的牛蛙,被生着斬成幾塊擺放在盤子裏。
血淋淋。
牛蛙的斷頭上,舌頭伸着,兩隻鈴铛大眼滲人恐怖。
付子正僵愣在那裏。
容昕看着他的表情,眼眸大睜靠近他,嗓音陰恻恻:
“眼熟嗎?是分的這幾塊嗎?”
付子正猛然間覺得胃裏翻騰不止,一下下往喉嚨上撞,他捂住嘴躬身沖出屋子,跑到院中嘔吐起來。
等到把昨天的飯都吐出來,隻剩下酸水了,他才直起腰,讓丫鬟給他端來清水漱口,然後搖搖晃晃回了屋子。
他喘了一口氣坐在椅子上,無奈地說:
“你能不能成熟點,不要再搞這些玩意,你就當上輩子是一場噩夢……”
“是嗎?”
容昕抓起牛蛙的頭塞進他嘴裏:“你自己試試能不能當成噩夢!”
付子正絲毫沒防備,一張嘴,牛蛙的上半身就塞在嘴裏了,頭露在外面,還盯着他,嘴裏滿是腥臭……
他又沖到門外,這一次連酸水都吐淨了。
容昕在屋裏大聲喊:
“小紅!二公子體虛,你把這盤牛蛙炖了給二公子送過去補補!”
丫鬟趕緊跑過來,端了那盤牛蛙碎屍,跟着氣惱不已的付子正出了院子。
回廊另一邊。
付靜言靜靜立了良久,冷眼看着這邊的鬧劇。
容昕讓丫鬟打水站在院中沖手,用帕子擦幹,一轉頭,看到回廊那一邊的付靜言。
他一身素白長袍,黑發垂在肩上,神情落寞,像個清冷的月中上仙。
兩人遙遙相望了良久,容昕剛擡腳想過去,轉頭看到侯爺從廊子另一端走過去,在付靜言身前停下。
侯爺面色嚴肅略帶焦急,說的話容昕隻聽到隻言片語,貌似提到了東宮。
容昕知道,侯爺是皇後的表兄,算是東宮太子的舅父,就是不知道這件事和付靜言有什麽關系。
付靜言打了幾次手語,不多時,兩人便匆匆離開。
走出去幾步,付靜言回頭看了容昕一眼,神色淡然憂傷。
容昕心頭一跳。
原先以爲侯爺對付靜言各種袒護,原來還是嫡庶有别。
看來,侯爺打算讓這個外室生的三兒子,爲自己的朝堂權勢做一些見不得人的危險勾當,怪不得付靜言總是一副郁郁寡歡的樣子。
想到付靜言最後看自己那一眼,容昕覺得心裏酸酸的。
一直到月上三竿,付靜言都沒有回來。
容昕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着。
她忽然從枕頭下面摸出那塊玉佩,摸着上面精緻的雕刻和溫潤的玉質,這絕不是普通的東西,倒像是宮裏的。
想必是侯爺從宮裏得的給了付靜言,他就給了自己。
侯爺給他的東西不少,又是金錠又是玉佩,隻不過,讓他天天做這種刺殺朝廷命官的事,将腦袋挂在腰帶上,也算不得爲他好。
她歎了口氣,将玉佩貼在臉頰上,清涼潤滑還有絲絲青蓮的味道。
想到那天兩人被打斷的纏綿,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容昕不禁臉紅了。
外面忽然有腳步聲。
她翻身起來将床榻邊的窗戶推開,回廊裏有一個人影匆匆走過,白色衣衫,是付靜言。
容昕抿抿唇,穿好衣衫出了門,穿過回廊來到書房門口,輕輕一推,上了銷。
她輕輕敲了兩下,低聲說:
“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