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母後并不得寵，好不容易有孕，又被寵妃下藥毒害，翠芝說她腹痛難忍，流了三天的血，最終保住了胎。】

付靜言緩緩打着手語，神色憂傷黯然，沉浸在久遠的時空裏。

容昕拉過被子縮在裏面，靜靜看着他。

【她生下雙生子，我不會說話，弟弟有先天惡疾，如果讓父皇知道，母後一定會被打入冷宮，我們倆也活不了。】

【于是她偷偷找了禦醫，用我的血做藥給弟弟，把我送出宮，讓翠芝撫養。】

容昕瞪大眸子：“是萬貴妃毒害的？”

付靜言搖頭：

【那個女人早就被母後弄到冷宮虐殺了。】

【誰都不是天生的惡人，如今這是唯一能讓我們母子三人都活下去的辦法，隻不過我是需要付出更多的那個。】

他看着容昕，輕輕摸着她的臉。

容昕推開他的手，冷聲道：

“你說的故事是很感人，但是你也有自己想要的生活，爲了别人的理想搭上自己的一生，值得嗎？”

付靜言沉默良久，輕打手語：

【阿昕，她是我母後，若是我現在離開，弟弟會死，她一無所有，萬貴妃恨她入骨，會肆無忌憚折磨她。】

容昕蹙眉看着他：

“既然你舍不了皇後，那你自己做太子，也不必給殷墨寒天天收拾爛攤子。”

【我不會說……】

容昕按住他的手：

“不會說話就不能做太子嗎？你代替殷墨寒這麽久，完全可以勝任，我覺得皇後另有所圖。”

付靜言看着她，眼神中帶着淡淡憂傷，打手語：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覺得母後想永遠控制我，才會一直讓我做替身？】

容昕點頭：

“我确實這麽認爲，你拿他們當親娘親弟弟，人家未必這麽對待你，你的一廂情願不僅會害了自己，還會把我和翠芝拖下水。”

付靜言胸口起伏，長眉緊緊蹙起。

他沒有再打手語，眼神幽暗空洞，猶如苦澀深潭。

容昕冷哼，将被子收緊，不理會他，阖上眸子。

窗外夜風吹動樹枝拍打窗棂，屋中紅燭搖曳，帷幔裏，兩人誰也不動。

良久。

付靜言小心翼翼掀開被子貼上她光滑纖薄的脊背，摟住她的腰，将臉埋在她頭發裏。

容昕恨其不争：

“滾。”

窗外雷聲轟鳴。

不多時，雨水霹靂吧啦，積壓了幾日的雨痛快地落下來。

付靜言将容昕的身子扳過來，輕打手語：

【若是無法抽身離開，我會在适當的時候向母後提出，我來做太子，你是我的太子妃，可以光明正大的走到人前，不再是替身的妻子。】

容昕眯起眸子，不大相信地看着他：

“哄我？”

付靜言輕輕搖頭：

【真的，否則太委屈你了，我會給你我能給的一切。】

他将容昕揉進懷裏，輕吻她的額頭，輕輕出了口濁氣。

傾盆大雨下了一夜，直到清晨才停，容昕推門出來，看到付子正還跪在院子中間，身上被雨水淋得精濕。

她隻當沒看見，徑直去了侯爺的卧房。

侯爺已經起身，精神比昨日更好些，翠芝将最後一勺粥喂完，用巾帕給他擦了下唇角。

容昕笑眯眯坐在床榻前的椅子上：

“侯爺，您今日看起來氣色更好了，想必再過些日子就能下地走路。”

翠芝将碗交給丫鬟，笑道：

“鬼丫頭，你讓小紅在侯爺病榻前哭喊賣慘，他敢不醒嗎？”

容昕彎下眉眼：“醫師說侯爺近期受到刺激就能醒，我情急之下才出此下策。”

侯爺笑着歎息，看着容昕的神色輕聲說：

“我三個兒子，都不如你貼心，你和靜言能不能再給子正一次機會，我保證這種事不會再發生。”

“侯爺，這件事跟您無關。”

容昕沒有正面回答。

翠芝給她使眼色，容昕撇撇嘴，侯爺有些難堪地說：

“這三個孩子，子賢性子溫懦，靜言又不會說話，子正是有些驕縱跋扈，特别是子賢死後，子正的性子變了很多。”

容昕忽然想到昨日自己做的夢，夢中那個跟付子正有些像，但又不是他的人……

“侯爺，子賢大哥是個什麽樣的人？”

侯爺微怔，眼中滿是傷感。

“子賢比子正年長三歲，雖然才學一般，但是正直持重，很愛護子正，靜言來後，對靜言也很好，可惜……”

容昕眨眨眸子，轉頭看了旁邊沒有外人，問道：

“我記得您之前提過，子賢大哥喜歡了一個寒門的姑娘，被夫人棒打鴛鴦。”

侯爺點頭：

“對，後來子賢被逼娶了慧仙，半年後就抑郁而終。若是沒有你和翠芝，我恐怕也就一命嗚呼了。”

翠芝嗤笑：“阿昕問子賢，你提你自己幹什麽。”

容昕頓了頓，又問：

“侯爺，子賢大哥之前有病症嗎？這個抑郁而終……到底是得什麽病死的？”

侯爺思慮片刻說：

“子賢之前一直很康健，後來從病倒到去世也就一個月，你怎麽今日對子賢問這麽多？”

容昕抿抿唇，看着侯爺說：

“侯爺，不瞞您說，昨日我夢見一個人，他長得和付子正有些像，但又不是，我沒見過子賢大哥，聽起來有些像。”

侯爺和翠芝對了對眼神：“你怎麽會夢到他？”

容昕意味深長地眯了眯眸子：“大概是……有冤情？”

慧仙是萬貴妃的爪牙，萬貴妃暫時夠不到，從慧仙撕開口子，未嘗不是一個辦法。

付子賢的死若真和慧仙有關……

就抓住這個把柄，把一條藤扯出來。

她轉頭看了看跪在院子裏的付子正。

翠芝輕聲說：

“讓子正跟你賠罪，你不發話侯爺也不好讓他起來。”

容昕眼眸微轉，勾起唇角點點頭。

她來到院中，站在付子正面前，垂目看他：“昨晚的雨淋得可還痛快？應該把你裝到竹籠裏泡着。”

付子正擡頭看着她。

臉色慘白，眼神暗沉無光，頭發還滴着水，長衫貼到身上，冰冷潮濕。

“付子正，我們倆的帳先一放，你配合我查一件事，我就讓你起來。”

付子正沒以爲容昕還會跟他說話，他急切地問：

“什麽？”

容昕低聲說：

“你大哥付子賢的死有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