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枭蹙眉看他:“你叫什麽?”
“末将叫吳越。”
他感慨道:
“當時禾州鬧饑荒,末将的家人都死了,走投無路隻能落草爲寇,襄王殿下去剿匪,看末将可憐,收在麾下。”
林枭仔細看他,颔首笑道:
“本王想起來了,你那時候還是個半大小子,在本王營帳中做打雜。”
吳越點頭,眼中有淚光點點。
容昕插空趕緊說:
“襄王,我找吳将軍有點事,咱們去營帳裏說吧,張将軍,你先讓将士們回營房吧,大家都散了吧。”
張堅連忙對将士們發号施令。
士兵們三五成群往營房走,還不時地笑着低聲交談,談論九皇子和趙炎的窘态,暗戳戳聊一兩句容昕。
另外五個将軍再次感謝容昕後離開。
容昕看着付靜言臉色蒼白,說道:“要不然你先回去吧。”
付靜言搖頭,打手語:【我今天睡了一天,好多了。】
容昕摸着他冰涼的手,蹙眉道:
“你過兩日就要準備啓程去禾州了,我還有好多事要提前安排,你就不要跟我耗着了,别耽誤事。”
付靜言不敢再堅持,隻得點頭。
容昕對明二說:“你們幾個送太子殿下回侯府,我跟襄王殿下一起不會出事。”
林枭聽到容昕說“回侯府”眼睫微動。
暗衛們護送付靜言策馬離開,容昕和林枭,還有吳越來到營帳。
幾人坐下,容昕思慮片刻問:
“吳将軍,你對禾州的匪幫有多少了解?是否還能聯絡上?”
吳越一愣,看了一眼林枭,說道:
“夫人對禾州匪幫感興趣?”
容昕點頭:“太子要押送武器去禾州,匪幫定會盯上這批武器。”
吳越連忙說:“官道不會途徑匪幫地界,很安全。”
“不好說。”
容昕抿唇,上一世,押運軍隊到了禾州,要過白河的時候突然斷橋,于是改道,她現在懷疑那座橋就是故意被匪徒弄斷的。
吳越遲疑了半晌,說道:
“禾州匪幫是江南最大的匪幫,盤踞白河下遊,水性極好,朝廷幾次想剿滅都沒有成,确實是朝廷心腹大患,末将……”
容昕看出他的顧慮:“吳将軍,你但說無妨,這裏也沒有外人。”
林枭看了容昕一眼,點頭道:“你說吧,恕你無罪。”
吳越這才低聲說:
“末将感恩夫人和襄王搭救,索性就說了,末将确實和匪首江清流相識,也一直有聯絡,十年前末将在匪幫的時候,救過他的命,不過末将從來沒有将朝廷的信息漏給他。”
容昕眼眸一閃,她站起身說道:“你能不能招安了他們?”
“這……”
他眼眸微轉,說道:
“江清流恐怕不敢,他怕到時候皇帝對他們趕盡殺絕。禾州匪幫不騷擾百姓,隻劫官運的财物,有時候還劫富濟貧,所以百姓掩護,幾次圍剿都沒有成功,皇帝恨透了他們。”
“這樣啊……”容昕垂目思考:
“你給他去信,若是願意被招安,太子殿下保他平安,若是他們歸順,也是讓太子臨朝監國的籌碼,互惠互利之事,他應該會考慮。”
吳越點頭:“夫人言之有理,末将這就寫信和他聯絡。”
容昕語調嚴肅說:
“吳将軍,這件事一定要保密,就我們三人知道,否則洩露了消息,九皇子那個混蛋,可以直接告我們通匪,把我們一鍋端了,還連累襄王。”
“末将領命!”
吳越站起,拱手躬身。
出了營帳,月亮已經西沉。
林枭将容昕輕巧抱上馬背,容昕一怔:“襄王,我還是坐轎子吧。”
林枭輕聲哼笑:“我帶來的人都騎戰馬,轎夫跟不上。”
他翻身上馬,穩穩坐在容昕身後,調轉馬頭,黑馬片刻都沒耽誤,立刻開始疾馳。
慣性把容昕緊緊按在林枭寬闊的胸膛裏。
容昕隻得擺爛。
暗夜低沉,風在她耳邊呼嘯而過,林枭忽然問:“這件事連太子殿下也不告訴?”
容昕想了想說:“先不說了,越少人知道越好。”
林枭沒有再說什麽。
他帶着容昕,親兵緊随其後,如同夜色中的疾馳而過的猛獸,沉默,埋藏着秘密。
一隊人馬風馳電掣般到了侯府。
林枭翻身下馬,捏住容昕的腰,将她抱下,交給等在門口的明二:“好好休息,有消息及時通知我。”
容昕連忙說:“多謝襄王殿下。”
林枭上馬,拉着缰繩轉了一圈,轉身策馬離去。
明二将手中的披風給容昕披上,跟在她身後往裏走,容昕問道:
“三公子睡了嗎?”
“一開始不肯睡,給他喝了安魂湯才睡。”
容昕笑道:“你越來越會整治他了,你今晚别睡了,幫我把這些年關于禾州匪幫的奏折都找出來。”
走到回廊,容昕肚子咕咕叫,對明二說:
“你先去廚房給我下碗面,要兩個荷包蛋,要蔥花和香油……再加幾塊牛肉。”
容昕蹑手蹑腳走進書房,隻有一盞床頭燈亮着,付靜言安然入睡,容昕輕輕摸了摸他的臉頰,溫度正常。
她來到耳房,沐浴更衣,現在才覺得有些困倦。
穿着寝衣出了耳房,看到明二正将一碗面放在桌子上,開始蹲下身将一摞陳年的奏折搬到桌子上。
容昕坐下吃面,看着明二說:
“小紅喜歡你,你們在侯府成親吧,給你們一個别苑住。”
明二跟沒聽見一樣,手中的活連停都沒停。
容昕撇撇嘴:
“你也啞了?願意就說願意,不願意就說不願意。”
“不願意。”悶聲吐出三個字。
“……”
容昕盯了他一眼,繼續吃面,負氣說:“不願意拉倒,我給小紅找個更好的。”
容昕吃完,将碗一推:“拿去廚房。”
此時眼睛都睜不開了,她爬到床榻上,伏在付靜言身側閉眼就睡,明二将床帏拉下來,又将内間的帷幔放下,坐在桌邊,開始分揀奏折。
此時,襄王府。
林枭坐在客廳的椅子上,神色暗沉,身側副将低聲說:
“襄王殿下,您推測的沒錯,侯府的三公子付靜言就是太子的雙胞胎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