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
夜幕低垂,華燈初上。
經曆了一天的喧嚣,皇帝皇後回宮,文武大臣回府,宮女太監将客廳收拾好,躬身退下。
小紅幫容昕脫了鳳袍,沐浴洗漱,她笑道:“太子妃,您今日辛苦了。”
容昕手臂伏在浴桶邊,下颌擱在手臂上,阖着眸子:“好累啊,渾身酸得不行了,真不想懷孕,簡直像渡劫,小紅,你以後就知道了。”
小紅抿唇:“奴婢才不生,奴婢永遠給太子妃做丫鬟,以後您做了皇後,奴婢就去宮裏做姑姑,這樣就可以一輩子不嫁人。”
容昕将眼睛睜開一條縫:“難道你心裏還是喜歡明二?”
“嗨,您想哪去了,奴婢對男人沒有那麽熱衷,奴婢就是覺得和太子妃在一起舒服,自在,不想爲人婦,還有,翠芝夫人跟奴婢說,讓奴婢看着您别欺負殿下。”
小紅輕言慢語,用巾帕給容昕擦背。
容昕又阖上眸子:“我哪裏欺負他了,你看他蔫兒吧唧,其實鬼心眼可多了,天天跟我裝可憐,可會拿捏我。”
背上的巾帕輕輕擦洗按揉,舒服得不得了,她禁不住像貓一樣哼哼起來:
“真舒服,要是直接睡到浴桶裏就好了。”
小紅半天沒有答話,容昕睜開眸子,看到付靜言坐在浴桶邊給她擦洗,勾着唇角,戲谑地看着她。
“你……你什麽時候過來的?”
容昕坐起身子,探頭一眼,小紅早不知道什麽時候出去了。
付靜言濃睫微顫,抿抿唇,打手語:
【背後說我壞話。】
“我還用背後說,當你的面照說不誤。”
付靜言起身拿過一條毯子,抱起她,裹到毯子裏抱回寝殿。
容昕躺在寬大的床榻上,頭頂是輕紗帷幔層層垂落,如夢如幻,付靜言俯身看着她,打手語:
【你從來沒喚過我夫君,我想聽。】
容昕有些害羞,咬唇蓄蓄力,輕聲喚:“……夫君。”
付靜言長眉微斂,煞有介事用手在耳邊一放,輕輕搖頭。
容昕咽了咽喉嚨:
“夫君。”
付靜言将手指點在自己心口,又點到眉心,然後放在她的手心,握緊:【我的心,我的人,都是你的。】
容昕彎下眉眼,手被付靜言緊緊握着,她戲谑道:“夫君,你若負我,該當如何?”
【天誅地滅,永世不得超生。】
付靜言的手語打得緩慢,最後手掌緩緩做了揚沙的動作,他的眼神清冷魅惑,不染凡塵。
容昕眼尾有濕濕的淚溢出。
她知道自己,其實總是不相信真情,害怕如同上一世那樣被愛的人背叛、抛棄、屠殺,真情如同砧闆上的魚,被任意斬殺。
她太想要一份确定的情感,一份笃定的承諾,她想要永遠占有一個人,擁有這份獨有的偏愛。
直至天荒地老,超越時空生死。
“付靜言,你是我的。”她說。
付靜言慢慢俯身,輾轉着吻她,他的手緩緩從她胸口滑到小腹,輕輕撫摸那裏,那裏有他們兩人的孩子。
地宮中。
殷墨寒倚靠在床頭,他最近總是嗜睡,清醒的時候越來越少,但是他知道今天是付靜言和容昕的大婚。
他的雙胞胎兄長,終于占據了東宮,占據了本應該屬于他的一切。
上一世如此,這一世又如此。
殷墨寒要利用不多的清醒的時候,他轉頭看着宮女太監都不在,于是掀開被子,緩緩将兩條腿輕輕放在地上,腳一接觸到地面,紮心的痛。
他試探着站起來,一下“噗通”跌倒,他趕緊爬到床榻上蓋上被子,這時,太監跑進來:“二殿下,您沒事吧?”
殷墨寒擺手:【沒事,出去。】
太監出去了,殷墨寒蹙眉思慮片刻,擡手将一旁桌子上的紙筆拿過來,寫下一行字,然後折起來放在袖口中。
如今,能改變他命運的,隻有容昕。
他按着袖口中的紙,輕輕歎了口氣。
翌日。
付靜言起身,洗漱更衣,容昕伏在床榻上問:“不歇兩天陪我轉轉?”
付靜言抱歉地打手語:【今日我和襄王約好,跟工部侍郎有重要的面談,我早點回來陪你。】
容昕點頭:“好吧。”
自從重生,自己還沒有到處遊玩過,付靜言一直在忙,自己也沒閑着,好不容易大婚了,感覺更忙了,婚宴上林枭跟她說,要緊鑼密鼓爲付靜言登基做準備。
這邊不準備,九皇子殷天澤那邊可就準備了。
容昕歎了口氣,果然奪嫡就是騎虎難下不進則退。
退一步萬丈深淵。
她看着付靜言,太監爲他換好明黃蟒袍,頭戴金冠,腳下繡金黑靴,身長九尺背脊寬闊,長眉秀目,鼻高口正,妥妥帝王之相。
之前把他藏在侯府,果然是明珠蒙塵。
付靜言大步走出太子府,容昕回味了半晌才起身,小紅幫她洗漱完:
“太子妃,您要是悶我們回侯府,要麽讓明二和暗衛們陪您出去逛逛,不過翠芝夫人還是囑咐奴婢跟您說,懷孕前三月最好不要外出走動。”
容昕蹙眉看着她:“那你前面說的那些都是廢話。”
小紅嘻嘻直笑。
明二走進來:“太子妃,九殿下送來賀禮。”
容昕眯起眸子:“殷天澤肯定沒安好心,給我拿遠點,你們幫我拆開,都小心點,别是暴雷之類的東西。”
幾個暗衛連忙将禮品盒子拿到大殿外面拆。
半晌,容昕沒聽到什麽驚天暴雷,她看着小紅說:“如果不是炸雷可能是死老鼠死貓之類的,或者是蛇,你說呢?”
小紅眨眨眸子:“奴婢老家那邊,還會放狗屎。”
容昕做出一副惡心的樣子:“這個我還真沒想到,符合殷天澤的脾性。”
不多時,明二和幾個暗衛回來了,各個面紅耳赤。
“你們的臉怎麽都變成豬肝了?他盒子裏裝了什麽?難道裝了本春宮圖?這倒是更符合殷天澤那個小混蛋的路數。”
容昕不解地看着他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