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天澤聽到外面兵戈相交的聲響,壓制住容昕,眉間擰成一團,語氣狠厲:
“沒有我的命令,就不會引燃火藥,太子就必須陪同父皇去祭壇,等他們到場,我再讓人引爆火藥,你們太天真了,以爲我隻在台子下面地暗格中藏了火藥嗎?”
容昕瞳孔驟縮。
殷天澤看着她的表情,咧嘴笑道:“到時候父皇一死,太子謀逆,你們東宮的暗衛就是亂臣賊子,看我一鍋端了你們。”
他将手按住容昕的肩膀,俯身在她耳畔,切齒道:“我赢了,容昕,你終究不是我的對手。”
容昕大聲喊道:“明二,住手!不要打了!”
門外的明二和暗衛們遲疑片刻,和禦林軍拉開距離。
屋内,殷天澤被容昕的吼聲弄得一怔,他眯起眸子:
“你想幹什麽?”
另一邊。
付靜言實在難以再用借口拖延,隻得陪着皇帝趕往萬相山。
等到了萬相山,讓人将炸藥的事揭露,也可以壓制殷天澤,不必一次就可以決勝,但是也可以留有喘息的餘地。
他讓暗衛通知殷墨寒,讓暗衛看緊殷天澤的人,并且立刻藏身,不要被人發覺他們倆同時存在。
萬相山。
暗衛通知殷墨寒後,他覺得此事棘手。
等皇帝和付靜言來到萬相山,若是有個偏差,還來不及拿出火藥,殷天澤若是讓人引爆,一切都成定局。
到時候,不如将計就計。
他安排好暗衛埋伏在附近,若是殷天澤讓人引爆火藥,自己就偷偷處理掉付靜言的屍體,代替他做太子,和容昕在一起。
他躲開衆人的視線,來到入口處隐蔽的營房中。
此時,侯府。
容昕伸出手臂,輕輕搭在殷天澤的脖頸上,語氣輕緩低柔:
“殷天澤,既然這次讓你抓到先機,我沒有什麽好說的,成王敗寇,認賭服輸,但是我有個請求,讓我和太子死在一起。”
殷天澤眯起眸子:“什麽意思?”
容昕輕歎:“你既然要炸死太子,我阻擋不了,你讓我也去萬相山,讓我們死到一起,你可以讓你們人看到我走上祭台就點燃炸藥,可以嗎?”
殷天澤微怔,片刻後他冷笑:“容昕,你又想跟我耍心眼,這不是你的性格,你是想去扭轉局面。”
容昕眨眨眸子,看着他說:
“我倒是還真想有扭轉局面的辦法,無奈我實在沒有想出來,我不會白白讓你這麽做,我可以寫下一篇認罪信,等我和太子死後,你可以拿出來給皇帝看,有理有據,讓你赢得徹底。”
殷天澤有一絲疑惑。
半晌,他微微起身看着身下的少女。
容昕香肩半露,壓着墨色長發,肌膚似雪,臉上的神情平靜和緩,如同一朵新開的牡丹。
她微微一笑,用手輕撫少年的臉頰:
“殷天澤,我和你在一起的時候也并非全無好感,你年輕俊逸,人中龍鳳,我死後若是馬上投胎,十五年後我再來找你,你那是三十歲,必定是個雄才大略的帝王,不知道你是否還能認出我,若是有緣,我做你的妃子如何?”
容昕的話,如同魔咒,讓殷天澤的身子僵硬不能動彈。
他心中酸澀難忍,第一次從容昕口中聽到對自己的肯定,甚至還憑空爲他的未來做了預設,那正是他想要得到的。
并且,還有一個十五年之約。
不動心是不可能的。
他心中對容昕施暴的念頭被生生壓了下去。
這個女人對他也是有情的,隻是他必須殺了她,而她定下來世之約,他怎麽能打破這個美好的夙願?
他還壓着她,想着第一次兩人身中迷香也是這樣,從那次之後,自己就一直被這個女人困擾。
如果容昕不是太子妃,而是别的高門貴女,或者小家碧玉,哪怕是自己府中一個伶牙俐齒的丫鬟,那該多好,自己可以把她封爲側妃,和她鬥嘴,和她嬉鬧,對她百般憐愛。
可是她偏偏不是。
她的惡意都用在自己身上,溫柔都給了别的男人。
殷天澤咽了咽喉嚨,坐起身,将手臂搭在曲起的腿上,蹙眉對容昕說:“穿好衣服,去寫。”
容昕連忙起身将衣服攏上,重新收拾好,下了床,走到書桌前,從一沓奏折下面拿出白紙,又從櫃子裏面拿出一盒錦囊中包裹的墨盒。
打開,細細研墨——
她看着漸漸溶開的墨,微微抿唇,用毛筆蘸好,開始寫起來。
殷天澤從床榻上下來,整理了一下散開的衣裳,緩緩走到容昕身側,看着她認真寫認罪書,寫得言辭懇切,絲毫沒有給她和太子留餘地。
他看着容昕,伸手想去摸摸她的頭發,在空中停留片刻又縮回來。
容昕寫完,吹幹墨迹,站起身交給他。
殷天澤接過來來回看了兩遍,确實沒有什麽纰漏,白紙黑色,清清楚楚,末尾還有容昕的簽字。
“要不然我按個墨手印吧。”
容昕用拇指在硯台上蘸了一下,打算按在信紙的末尾。
殷天澤搖搖頭,将信紙折起來,放在懷中,拿起她的手,将她手上的墨迹用自己的衣襟擦幹淨,然後沒有松開手。
良久,兩人僵持,容昕眼眸微轉:“我要走了。”
殷天澤啞聲說:“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若願意留在我身邊,我可以原諒你。”
容昕搖頭:“這一世我們互相說了太多的謊,還是算了吧,不如下一世重新來過。”
她将手從殷天澤手中抽出。
她轉身離開,殷天澤眸子一震,兩步追過去,一把拉住容昕,将她轉過身來,一手按住她的脖頸,吻她。
容昕睜着眸子,眼睫微顫,殷天澤這次沒有睜開眼。
片刻後,他将容昕往外一推:
“滾!”
容昕快步出了屋子,對等在外面的明二低聲說:“立刻帶我去萬相山。”
明二策馬帶着容昕,四蹄踏燕,絕塵而去。
殷天澤頹然坐在椅子上,禦林侍衛走過來,低聲問:“九殿下,太子和皇帝快到了,要不要在太子妃到了之後引燃火藥?”
殷天澤眼眸閃動,緊緊抿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