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昕對上少年黑沉沉的眸子,嗓音輕得仿佛一吹就散:
“若是沒有我,你會是一代少年君王,開疆擴土,你的鐵蹄踏遍中原,朝臣對你敬畏,百姓對你俯首,可惜,有你在,付靜言就要死,對不起,我也是沒有辦法,各爲其主。”
殷天澤頹然埋首在她脖頸中,他的氣息灑在她耳畔,繼而,他低聲說:
“我一定會殺了你。”
容昕咽了咽喉嚨,眸子半眯,低低吐字:“下一次吧,看看我們究竟誰能殺得了誰。”
一個時辰後。
容昕走出九皇子府邸。
明二連忙迎上來,将她扶上馬車:“他們不讓我進去!四周都布了崗,今天一早禦林軍還來一批,剛剛又撤走了。”
在車廂坐定,容昕眼神焦灼,問道:“暗衛有消息了嗎?”
明二在她旁邊坐下,低聲說:
“還沒有找到,不過江清流帶着人來了,他們已經控制了整個山谷,九皇子的人也撤了,這次一定可以找到太子殿下。”
容昕神色憂慮:“今天已經是第三天了。”
明二看到她脖頸上的紅痕,切齒罵道:“殷天澤這個畜生,若是讓他落到我手裏,我生剝了他!”
容昕攏了攏衣領,眼中冷厲:
“殷天澤每一次下手都比上一次更兇狠,我快接不住了,現在趁着他被打壓,我們有喘息的機會,先要找到付靜言!”
此刻,卧房中。
殷天澤微微喘息,倚靠在床頭,曲着腿,肌肉線條修長結實,手臂搭在膝蓋上,姿勢慵懶俊逸。
他手上拿着容昕的寝衣,上面還有女孩的溫度和暖暖香氣,他将寝衣放在臉頰上,輕輕揉了揉,眸子中閃過缱绻柔情。
一滴淚從他眼尾緩緩滑落。
“我一定會殺了你。”
他喃喃道。
侯府。
容昕回到書房,躺在床榻上睡了一會,等她緩過神來,明二來告訴她:“襄王和殷墨寒想見見你。”
容昕搖頭,焦急地問:“江清流那邊還沒有消息嗎?”
“還沒有,你不要着急。”
容昕看着窗外的天色,眼中全是驚懼:
“眼看到了暴雨連天的日子,若是再找不到付靜言,下起雨……”
另一邊。
客廳中,付子正、殷墨寒和林枭,三人坐在太師椅上,神色各有異樣。
付子正一拍桌子“啪!”對殷墨寒吼道:
“你還要不要臉?!容昕剛小産,讓她去陪了殷天澤一晚上換你解除禁足?我若是你,直接拔劍自刎算了!”
殷墨寒也是臉色鐵青,他打手語:【若是讓我找到機會,一定将殷天澤碎屍萬段。】
“你就是會信口雌黃,之前你殺的人倒是不少,除了給我父親拖後腿,讓我在大理寺給你壓着案子,你還幹過什麽好事?!你就是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
殷墨寒羞愧地低下頭,他知道自己一直沒有什麽建樹,這些年一直是侯爺和付靜言給他兜底,若不是林枭上次萬相山相救,他恐怕命都沒了,自己在他們兩人面前确實是擡不起頭。
這一次自己被禁足,又讓容昕用這種方式救他出來。
想到容昕爲自己做的事,他心如刀絞。
林枭趕緊打圓場,對付子正使眼色:“别吵了,子正,你住口。”
付子正負氣地站起身:“我要去看阿昕。”
林枭擺擺手:“讓她休息一會,現在這件事基本已經擺平,殷天澤就算下一次布局也需要時間,我們趕緊去搜救靜言。”
一說到付靜言,付子正和殷墨寒的神色都有些異常。
兩人對了對眼神,付子正看着他,忽然想起那次明月茶樓火災的時候,會不會是他讓暗衛去救出容昕和付靜言。
因爲能調動東宮暗衛的人除了他還有誰?
付子正對林枭說:“兄長,你先去看看阿昕,和她一起籌謀一下搜救的事,現在太多人去打擾她不好。”
林枭思慮片刻,點點頭站起身離開。
客廳中剩下付子正和殷墨寒。
付子正往後一靠,将腿搭在另一條上,語氣傲慢地問道:“上次是不是你讓東宮暗衛去救容昕和付靜言。”
殷墨寒看着他,若有所思,點點頭。
付子正眯起眸子:“你怎麽知道明月茶樓會着火?你讓人去的時候,殷天澤還沒有讓人放火,你未蔔先知?”
殷墨寒眼眸微轉,打手語:【你在朝中如同開了天眼,步步高升,得到父皇的信任,你是怎麽做到未蔔先知的?】
付子正微怔。
兩人互相凝視,在彼此眼神中都看出了一些心領神會。
良久,付子正試探着問:“上一世……是你?”
殷墨寒緩緩點點頭,眼神中充滿了戒備和仇恨。
是他把自己趕出侯府,并殺了容昕。
付子正有點意外,他站起身,踱到窗邊:
“上一世的事已經煙消雲散,既然我們在一個陣營,這樣更好一起籌謀,但是有一點你最好清楚,容昕上一世喜歡的是我,這一世喜歡的還是我,你和她隻是名義上的夫妻。”
殷墨寒看着他,眼神戲谑,不禁哼笑,打手語:
【付子正,你真是健忘,你和慧仙偷情,給她用催情藥推到我房中陷害她,趕我出府又殺害她,我可替你記着呢。】
付子正惱羞成怒,低吼:
“那都是上一世,你這一世也不是好人,你和殷天澤聯手陷害容昕通匪,差點讓她淩遲而死,你有什麽資格說我?”
殷墨寒蹙眉,這些确實無話可說。
付子正看鎮住了他,走了兩步過來,站在他面前:“無論如何,我們現在合作,因爲我們有個共同的敵人,不是嗎?”
殷墨寒擡眸盯着他,遲疑片刻,打手語:【你說的沒錯。】
若是付靜言活着,自己就永遠是一個供血的影子,并且也得不到容昕。
付子正一步向前,低聲說:“我們私下去搜查山谷,若是找到付靜言,他還沒死,就給他緻命一擊。”
殷墨寒眼眸微閃,沒有作答。
付子正直起脊背,笑道:“我可以扶你上位,以你的能力,沒有我一定坐不穩。”
殷墨寒垂下眸子,微微抿唇,複又擡起眸子,打手語:【馬上要到雨季了,你還記得上一世這時候,萬相山發生了什麽?】
付子正眼眸微轉,忽然眸子一震:
“泥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