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石流從萬相山上傾瀉而下,摧枯拉朽。
下遊的村莊的田地瞬間被摧毀,人和牲畜根本沒有機會逃生,都被淹沒泥漿裏面,成了冤魂。
暴雨在夜晚驟停。
山谷中一片死寂,本來的良田沃土和袅袅炊煙的農舍,變成一馬平川。
此事震驚朝野,皇帝勃然大怒。
他本有心扶持太子打壓殷天澤,無奈這件事實在太大,太子私自堵塞隘口形成坡湖,緻使形成泥石流,若不嚴懲太子,恐怕民怨沸騰,社稷就不穩了。
他在勤政殿來回踱步。
問付子正:“付愛卿,你看這件事怎麽辦?”
付子正已經想了許久,他要借此機會爲自己得到最大的利益。
他眼中扮做焦灼,拱手低聲說:“陛下,若是臣說,這次泥石流是九皇子殿下炸開的,您相信嗎?”
皇帝瞥了他一眼:“朕想到了,天澤做事狠辣,确實像他的手筆。”
付子正用痛心疾首的語氣說:
“陛下英明,既然陛下知道是九皇子做的,他現在用民意來逼迫您處置太子,臣說句大不敬的話,臣怕他會逼宮啊……”
皇帝聽了,驚出一身冷汗。
這個兒子太像他,比他更有手段,更心狠。
自己當初逼宮,還給父皇留了個太上皇的位置,讓他多活了幾年,現在輪到自己,恐怕還沒有父皇的命。
付子正看皇帝臉色發白,趕緊跪下身,拱手道:“臣願爲陛下肝腦塗地,保陛下周全。”
皇帝連忙雙手将他扶起來:
“付愛卿,朕現在最信任的就是你,朕這就下旨,讓你做首輔宰相,這個位置空缺這麽久,你做最合适不過了。”
付子正唇角勾起不易察覺的弧度,趕緊擡起頭接着說:“臣多謝陛下擡愛,定當誓死效忠,肝腦塗地!”
皇帝點點頭:“你覺得這件事當如何做?”
付子正眼眸微轉,說道:
“陛下,臣認爲,一切要以您的江山爲重,您之前一直是讓太子和九皇子制衡,他們哪一方弱就提攜,但是這樣也不是長久之計。”
“那愛卿覺得應該如何?”
付子正眼中寒光一閃,說道:“陛下,重新選太子,扶持一個年幼的,您是盛年,何必讓他們那麽早就觊觎您的皇位?”
皇帝一愣,這一點他還真沒有想過。
他捋着胡子,緩緩點頭:“愛卿說的也有道理。”
付子正靠進皇帝,低聲進言:
“陛下您就找個五六歲的皇子做太子,這樣既廢了太子,以平民意,又讓九皇子斷了這個念想,他若是敢逼宮,就是亂臣賊子,您把軍權交到臣手中,他們便不敢輕舉妄動。”
皇帝思慮良久:“如此一來,會不會激怒他們兩邊,一起來對付朕?”
付子正搖頭:
“九皇子害得太子妃小産,他們兩邊勢如水火,不可能聯合,所謂三足鼎立,天下大定,您設定一個小太子,天下就穩了。”
“好。”
皇帝拍闆了:“就按付宰相說的辦。”
付子正俯首叩拜:“臣付子正謝主隆恩。”
他眼中閃過寒芒,唇角勾起笑意。
從此他大權在握,從朝堂到軍部,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挾天子以令諸侯。
此時,侯府。
付靜言躺在床榻上,禦醫對容昕交代:
“太子妃,太子殿下的傷勢很重,要好好養一段時間,不過這已經是萬幸,從山谷上面掉下來還能生還,實屬奇迹。”
容昕低聲問:“他自己的病症如何?還需要取血做藥嗎?”
禦醫點頭:“是的,需要更多,這樣可以好得快一點。”
禦醫走後,容昕回到内間,坐在床榻邊,輕輕摸着付靜言的臉頰。
付靜言緩緩睜開眸子,像一件精美的玉雕,濃睫微顫,充滿憂傷。
【我本來都給孩子取了名字。】
容昕趕緊抓住他的手放下:“沒事,隻要你好起來,我們以後還可以有孩子的,你好好養傷,不要難過。”
付靜言打手語:
【你小産後需要休息,我不要你照顧,讓明二來照顧我,你……】
手語沒有打完,眼淚就湧出眼眶。
容昕連忙俯身吻他的嘴唇,輕聲說:
“我沒事,太醫說我身子強健,已經痊愈了,跟你說一件奇事,你被水沖走,是一隻白色的小狐狸将你叼了回來,我覺得那隻小狐狸可能就是我們的孩子,他幻化成狐狸來救你,等你好了,再投胎回來做我們的孩子。”
付靜言長眉緊蹙,眼淚止不住地流,打手語:
【你身子受了這麽大的傷還來安慰我,是我沒用,沒能保護你,你若是不想要孩子,我們以後就不要。】
“胡說,若不是你将我扔下祭台,我早就死了,你以爲我跟你一樣,從山上掉下去還能保住命?”
容昕一邊說一邊吻他,夫妻兩情意正濃,外面響起腳步聲。
殷墨寒站在外間,臉色陰郁,對容昕打了個手勢,讓她出來。
容昕趕緊給付靜言蓋好被子,又在他臉上吻了吻,才抽身出來,兩人一直走到廊下,殷墨寒都是神情嚴正沒有打手語。
“什麽事?”容昕站住腳問。
殷墨寒打手語:
【泥石流淹沒村莊,父皇一定會迫于壓力處置東宮,到時候你是不是打算讓我去頂罪,然後和皇兄做逍遙夫妻?】
容昕擡眸看着他,忽地笑道:“原來就因爲這個你才陰沉着臉,我不會讓你去頂罪,你對我來說也不是可有可無。”
殷墨寒眉心一顫,打手語:【你這麽說,是哄我嗎?】
“當然不是。”
容昕抿抿唇,看着他的神色說:“剛才禦醫說,要想付靜言早點恢複,還需要更多的取血做藥……”
殷墨寒氣得用手語打斷她:
【我就知道你對我不會這麽好,原來是因爲這個!】
容昕趕緊說:“你怎麽這麽小氣,我說的都是真心話,我們最近不是相處得很好嗎?難道你覺得我對你是虛情假意?”
在她的诘問下,殷墨寒抿抿唇低下頭,打手語:【好吧,血有的是,要多少取多少。】
容昕開心地一拍他:“這才對嘛。”
【那萬一父皇要降罪東宮怎麽辦?】
“我覺得皇上……”
容昕話沒說完,林枭大步走過來。
他劈頭說:“皇帝要下廢黜東宮的聖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