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枭看着她,禁不住笑起來。
濃眉彎下,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臉龐微黑,線條利落,略顯粗粝的肌膚有常年風吹日曬的質感,充滿野性。
容昕瞪大眸子,不解看着他:“我說的很可笑嗎?”
林枭良久凝視她,伸出手,撫着容昕的臉頰:
“我在北境十年,見過太多的血腥殺戮,我已經厭倦沙場,我殺了皇帝,替二殿下和公主報了仇,忽然覺得人生沒有了意義,原來皇位對我來說也沒有那麽重要,然後我就想到你,好像這人世間,隻有你是我最想要的。”
容昕瞪大眸子看着他:“林枭,你若是這樣講,你願意爲了我失去唾手而得的皇位嗎?”
“當然。”
林枭沒有片刻遲疑,吐出這兩給字。
容昕眼眸微轉,握住他的手:“那我要你現在就讓位給付靜言,我跟你離開這裏,你願意嗎?”
林枭勾起唇角:“可以。”
容昕剛想說話,林枭卻打斷她,語氣冷硬:“但是,你若是騙我,離開我,我會追到天邊,殺了付靜言和所有人。”
容昕心裏一驚,推開他的手。
想着自己還是别再和他鬥計策了,萬一失敗了萬劫不複,自己也不想真的嫁給他,就算她願意,付靜言那個戀愛腦也絕不會聽之任之。
剛才殷天澤也提醒過她,不要企圖欺騙林枭。
林枭始終盯視她的眉目神情,他緩緩站起身,垂目冷冷看着她:“容昕,你失去了最後一次保住付靜言性命的機會。”
容昕擡頭看着他,胸口一滞。
林枭嗓音低沉緩慢:
“我已經調集了南玥和北境的所有兵力,付靜言和殷墨寒手中區區二十萬人,除了十萬神策軍,剩下的都是散兵遊勇,就算殷天澤不說他們的部署,憑我的經驗,也預測到八九不離十,我要一擊制勝,将他們兩兄弟一網打盡。”
容昕心裏越來越沉。
她覺得林枭沒有誇張,憑他的能力和手中的兵馬,付靜言和殷墨寒,加上江清流和二十萬兵馬,功虧一篑隻是時間問題。
容昕咽了咽喉嚨,拉住他的手腕:“林枭,我們再商量一下……”
林枭搖頭:“沒有什麽可商量的了。”
容昕的手抖了一下,放開。
林枭從一旁架上拿起他的長刀,大步離開龍乾宮。
大殿一片死寂。
容昕站起身,來回轉了幾圈,氣勢洶洶來到長春宮,皇後看到她來了,笑道:“阿昕,什麽事?”
容昕走到她面前,臉色鐵青,低聲說:“你現在究竟和誰是一夥的?”
皇後瞥了她一眼,踱着步子:“本宮和誰都不是一夥的,本宮求生而已。”
容昕點點頭,哼笑:
“付子正已經将十三皇子交給林枭,他們前兩日剛利用我傳遞假消息來捕付靜言,皇後,你已經沒有什麽籌碼了,你現在若不和我聯合,你的下場比我慘。”
一番話,将皇後說愣了,她臉色有些不好看,但是沒有反駁。
容昕接着說:
“你以爲一直可以獨善其身,讓所有人做你的墊腳石嗎?當林枭殺了付靜言,君臨天下的時候,你以爲還有你的一席之地嗎?你隻是前朝的廢後,你唯一的退路就是侯爺對你的一分舊情,你隻能做他的妾室,伺候侯爺和翠芝。”
皇後眼神晦暗,看着容昕,半晌才說話:“容昕,你真的以爲本宮給你的毒藥是假的,配合林枭來試探你的嗎?”
容昕眨眨眸子:“你什麽意思?”
皇後走到她面前,低頭悄聲說:“你覺得呢?”
容昕搖頭:“若真的是毒藥,你自己爲什麽不去毒殺他?”
皇後冷嗤:“你覺得本宮有機會接近他嗎?”
容昕深吸一口氣,頓了頓,對她說:“你若是再耍我,對你也沒有好處。”
她轉身離開,又回頭看了皇後一眼,皇後還是那副樣子,絲毫看不出喜怒。
容昕回到龍乾宮,掀開地磚,拿出一丸藥,扣下一塊,放在杯子裏,用一點水融了,老辦法,去外面找了幾隻螞蟻放在裏面——
螞蟻死了。
容昕抿抿唇。
她不相信皇後,但是也沒有别的辦法,總不能找個人來試試。
若不是烈性毒藥,林枭一息尚存,一定會殺了她。
容昕心裏怦怦直跳,要不然自己再等一等,在林枭和付靜言作戰的時候想想辦法。
她又否定了這個想法。
自己在林枭手裏,付靜言作戰會畏首畏尾,況且在林枭的絕對強勢下,任何計策都像以卵擊石。
她下定決心,今晚就給林枭下毒。
夜幕低垂,宮女太監端上晚膳,一個禦林侍衛來報:“襄王殿下在整軍,今晚不回來了。”
容昕有些洩氣。
她思慮片刻,讓宮女帶着一些飯食來到慎刑司。
林枭不在,整個後宮就是容昕的天下了,除了城門出不去,裏面的禦林侍衛都是惟命是從。
獄卒将鐵欄打開,把殷天澤松綁,便退下了。
容昕将一身幹淨衣服放在牢獄中的木桌上,并擺上飯菜:“今晚林枭不回來,我有事跟你商量。”
殷天澤費勁脫下身上沾血的衣服,牙縫絲絲吸涼氣。
容昕将一瓶藥酒遞給他,他接過去,盯了她一眼:“不幫我塗?”
容昕腦子裏裝着事,懶得和他多費口舌。
殷天澤巴巴看着她,在傷口上塗上藥,然後拿過那身短衣穿上,坐在桌前,狼吞虎咽地吃起來。
容昕抓頭看了一看沒有人,悄聲說:“今日皇後說她給我的确實是毒藥,我想明晚毒死林枭,到時候你等着我,一起從東側門逃出去。”
殷天澤一蹙眉,看着她,咽下口中食物,低聲說:“你确定皇後不是設套?”
“就算是,我也沒有别的辦法了,林枭說他已經調集了南北軍隊圍剿付靜言,付靜言他們根本不是對手。”
殷天澤喝下一口酒,眼眸微閃,點了點頭:“确實如此,他攻克槐安隻是時間問題。”
容昕咬咬唇:“所有我隻有這個辦法了。”
“你爲了付靜言,要铤而走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