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天澤和殷墨寒坐在院角,瞅着這一群吆五喝六的大老爺們,隻蹙眉。
殷天澤低聲埋怨:“你這是什麽馊主意,說好就我們三個,哄着容昕喝酒,你瞅瞅現在!”
“我隻知道容昕喜歡熱鬧,沒想到她喜歡這麽熱鬧!”
殷墨寒氣惱地說。
此時,容昕正跟暗衛們推杯換盞。
她将一碗酒灑在地上:“所有死在萬相山的人,我記得你們的名字,你們和明二在那邊,都過得還好嗎?”
暗衛們靜了片刻,又笑起來:“明二那個家夥,他欠了陳平的錢,倆人掐了一年,現在到了那邊,不知道官司打平沒有。”
氣氛又活躍起來,容昕哼笑:“你們這些沒心沒肺的。”
她擡頭看着檐上明月。
忽然想起,林枭也曾經帶她和将軍們一起痛飲,也是這樣的月夜,林枭爲她擋下很多酒,策馬帶着回侯府。
往事已矣,不堪回首。
她暗自歎了口氣,也默默爲他撒了一碗酒。
林枭,你我的恩怨,就此了結了吧。
一夜盡歡。
一直到破曉,将軍們才回到各自院中,酒量好的暗衛們,把酒量不好的扛走,士兵們開始收拾殘局。
江清流和容昕站在門口低聲交談。
“太子此行有七成把握,太子妃不必太過憂心。”
江清流長眉秀目,嗓音和緩。
容昕點頭:“他一走,多虧您操持這麽多人,那倆混小子一點用都沒有,不搗亂就很好了,您多費心。”
江清流彎下柳眉笑道:“太子妃太客氣了,我們相識這麽久,不必見外。”
他沉吟片刻說:
“如今林枭已死,北境軍中幾個效忠他的大将也被付子正斬殺,他們實力大減,您說付子正手中還有一位能人正在啓用,但是主帥和軍隊配合也需要一段時間,這段時間我們兩方都在蓄力,在下覺得我們更占優勢。”
容昕眼眸微轉,試探問道:“江盟主,素聞您通宵天文八卦,可以占星?”
江清流彎唇淺笑:“太子妃過獎。”
容昕咬唇:“那星辰可以看出前生後世的命運變化嗎?”
江清流微微蹙眉,思慮片刻說:“前生後世如同鏡花水月,互相映照,牽一發則動全身。”
“什麽變化,會将前生的結局改變?”
容昕看着他的眼睛說。
江清流輕輕歎了口氣:“按照天道輪回,結果應該是一樣的,萬變歸一,開始即是結果,結果也是開端,隻不過……”
容昕剛有些洩氣,聽他說“隻不過”,連忙問:“您說。”
江清流的杏目中帶着點點光華:“若是有變數,一顆星辰偏離軌道,或許可以改變所有的軌迹,颠覆三生。”
容昕睜大眸子:“……誰有這樣的能力?”
江清流掐指輕算,說道:“若是世間真有此人,他必定是個奇人,知曉前生今世,跳出三界,不在五行,她的願力大到改變天道輪回。”
容昕默默點頭,不确定自己是否有這樣的人。
“多謝江盟主,我回去休息了,您也去休息吧。”
容昕跟着何九離開院子,江清流看着她的身影,眼中有些意味深長,不禁輕聲道:“她怎麽知道付子正那邊有一個能人将要啓用?”
三日後。
京城。
晨曦已過半天,還有淡淡殘月。
這個時候,是風月場最清淨的時候,門口的燈籠也摘下來了,客人們都睡了,門口隻有幾個看場子做灑掃。
缥缈仙閣的二樓,一個小厮對老鸨說:“那個林枭絕食,恐怕是活不久了。”
老鸨蹙眉道:“那不行啊,這才掙了幾個錢,還想用他的噱頭大撈一筆,想見他的客人都排到下月了,不能讓他死了。”
小厮無奈說:“什麽招都使了,不吃不喝,鐵打的也堅持不了七天,這都四、五天了。”
“真是晦氣,走到這一步還顧忌什麽體面。”
老鸨摸了摸發髻上的金鳳,眼眸微轉說:“讓東方燕去勸勸他,都是男人,好說話。”
小厮應了一聲,轉身離開。
不多時,三樓一間雅閣的門輕輕推開,一個白衣男子走出來,他衣袂飄飄,面容清雅脫俗,漆黑長發垂在層層疊疊的素紗衣上。
他跟着小厮來到一樓最裏面的一間屋子。
小厮離開,他輕輕推門而入。
屋裏的床榻上沒有人,紅色帷幔中空空蕩蕩。
東方燕一側頭,看到綁在床腳的鐵鏈,另一頭轉到了床榻後面,他走過去,看到林枭坐在屋角,支着腿,手臂搭在膝蓋上,烏發胡亂披散在赤裸的脊背上。
他擡眸看了一眼東方燕,沒有理會他,垂下眸子,默不作聲。
“你已經不是襄王了,但是你也不是普通人,以後有可能出去,爲什麽要尋短見?”
東方燕的聲音低柔。
林枭一動不動,視若罔聞。
東方燕緩步走過去,坐在他身側的地毯上,輕聲說:
“你雖然是武将,你若願意,我可以教你琴技,我幫你跟老鸨說,以後賣藝不賣身,老鸨不想你絕食而死,會答應的。”
林枭臉轉到另一邊,攥在一起的兩隻手微微蜷了蜷。
東方燕又說:“我知道你的事,他們說你在偶爾昏睡的時候一直呼喊一個女子的名字,叫容昕,她是太子妃嗎?”
林枭猛然轉過臉,對他怒目而視,齒間逼出幾個字:
“不準你說她的名字。”
東方燕歎了口氣:“你這又是何苦呢?若是有一天你能再見到她……”
“我甯可去死,也不會讓她看到我這個樣子。”
林枭死死咬唇,濃睫微顫。
東方燕試探着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
“你不要灰心喪氣,人不到最後一步,就不能認輸,你是戰神,你連匈奴都不怕,難道怕幾個恩客?”
林枭兩隻手緊緊攥在一起,指節發白。
東方燕悄聲說:“我會幫你離開這裏,這幾日,你就跟我學藝,晚上在台上表演,就不必見客了。”
說罷,東方燕站起身,他走了兩步,林枭在他身後輕聲說:“我會古琴。”
東方燕轉頭微笑:“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