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天澤瞥了一眼牆上的袖劍,又将眼神凝到依然跪在地上的男人臉上。
他長得太過柔媚,表情又非常到位,拿捏自如,他表現出來的,都是想讓你感覺到的,他又身處這樣的風月場,每天接觸的男人女人多不勝數,他能夠成爲花魁,必是左右逢源。
所以他擅長投其所好,玩弄人心。
付子正知道前世的事,很可能告訴他了,所以他說覺醒前世記憶,完全可能是編造的,借此試探自己的欲望,達到他的目的。
殷天澤勾起唇角:
“好啊,既然如此,我們倆就幹一票大的,你跟我回淮安,反正你和太子也認識,和林枭也認識,我就說你想加入我們,然後我們暗殺他們,趁機奪了兵權,豈不是比你再去上陣殺敵更簡單?”
東方燕微怔,思慮片刻說:“陛下,若是我透露身手,豈不是讓人懷疑?若是隐瞞,那我去的話,也沒有讓人信服的理由。”
“嗨~”
殷天澤在他屋裏慢慢踱步,轉到他身後,看着牆上挂着的古畫和屋角的清幽的檀香,笑道:
“你上次說服了容昕收納林枭,必定知道容昕喜歡漂亮男人,你就說落難了,老鸨要逼迫你,她心軟,一定會收留你。”
東方燕沉吟了半晌,說道:
“陛下,臣覺得還是不妥,臣還是在戰場上拿下他們,您趁機在淮安拿到兵權,這樣臣雖然麻煩一些,但是您更安全穩妥,再說,也可以暫時安撫付子正,最後反殺他。”
殷天澤站住腳,看着他跪在地上的後背,細細觀察。
他的肩胛骨微微動了幾下。
那個位置,是貼身軟甲的扣子所在處,會磨得微動。
殷天澤眸子一眯:“你說的很有道理,不過朕還有一個疑問……”
“陛下請講。”
東方燕沒有回頭,恭敬低着頭說道。
殷天澤眼眸一凜,一掌劈向他的後頸——
他迅速閃開,袖中抽出了第二把袖劍!
一劍刺入殷天澤的肋下。
殷天澤瞳孔驟縮,抓住瞬間的空檔,一掌劈到他肩膀上……
然後飛身從窗口跳出屋子,跌跌撞撞下了樓梯,從一旁馬廄扯出一匹馬,翻到馬背上,策馬飛馳而去。
不多時,東方燕從屋子裏走出來,松開的衣襟裏面,露出軟甲。
他哼了一聲:“比付子正說的難對付。”
馬匹颠簸,殷天澤忍着肋部疼痛,轉頭看,索性沒有人追來,心裏反倒是一沉。
低頭看手中的血,是黑的。
果然有毒。
他覺得眼前發黑,有些抓不住缰繩,在他即将翻到馬下的片刻,看到前方有容昕的暗衛來接應他。
槐安營地。
上房。
十幾個太醫匆忙跑進跑出,容昕焦急坐在床邊,緊緊握着殷天澤的手,他躺在床榻上,肋部的傷口已經縫合包紮了,但是人仍在昏迷。
“太子妃,這毒很蹊跷,也很危險。”醫師說。
殷墨寒和江清流站在一旁,神色焦灼。
容昕問:“太子和林枭回來了沒有?”
話沒落地,兩人大步進來。
容昕連忙對林枭說:“你看看,這種毒是你們常用的那些匈奴毒藥嗎?”
林枭在路上已經聽了傳信兵的叙述,連忙走過來,細看了傷口,又用手沾了一點血,放在鼻下輕嗅。
他搖搖頭:“不是,絕對不是。”
江清流低聲對付靜言說:“太子殿下,在下有急事找你,在下已經跟太子妃說過了,您過來一下。”
付靜言擔心地看了一眼容昕,容昕點點頭,他轉身跟着江清流出去了。
容昕緊緊咬唇,轉頭看着昏迷不醒的殷天澤,輕輕摸了摸他的臉,又輕撫在他心口上,歎了口氣,焦急地神色毫不掩飾。
容昕忽然對外面喊道:“何九!”
何九跑進來。
“你老家的蠱毒解藥還能治療這種毒嗎?”
何九趕緊說:“我一開始就給醫師看過了,不行。”
一旁醫師點頭:“是呀,這毒恐怕是後宮秘藥。”
殷墨寒将那柄袖劍翻來覆去看:“也看不出什麽所以然,反正不是宮裏的,可是江盟主手下的人說江湖中也沒見過這種劍,真是見了鬼了。”
容昕額角全是汗,她覺得殷天澤的呼吸越來越微弱,将他的手貼在自己臉頰上:“小狼崽子,你不會真的就這麽死了吧,這也太可笑了!誰下的毒都不知道……”
門外,忽然有暗衛跑進來:
“太子妃,有客人,他說自己是缥缈仙閣的東方燕,來看望襄王。”
殷天澤的長睫忽然抖動了一下,容昕看到了。
容昕對林枭說:“你去見吧。”
林枭轉身離開,容昕悄聲對殷墨寒說:“你去看着他們,聽聽他們說什麽。”
殷墨寒眼眸微轉,點點頭,也跟着出去。
屋裏沒别的人了。
容昕垂目看着殷天澤,細細看着他的面容:“你是不是聽得到我說話,就是無法醒過來?”
殷天澤的眼睫又動了動。
“是誰給你下的毒?是付子正嗎?”
眼睫沒動。
容昕沒法再問了,他們的敵人就是付子正,如果不是付子正,這還有什麽可讓他選的?
這可如何是好?
此時,殷天澤也急得不行,可是他命在旦夕,渾身不能動,心裏直罵:蠢丫頭,趕緊殺了那個東方燕,他會殺了你們所有人!
他忽然覺得手背上貼上了柔軟的唇,心裏冷哼:我每次快死了,你就來這一套,這麽喜歡我瀕死的樣子。
口口聲聲說不喜歡,酷愛臨終告别的死丫頭,若我大難不死,看我怎麽收拾你。
“也行,好歹留了個全屍,你終于屬于我了,還是屍首可愛,不會和我吵架,我把你的骨頭磨碎了收集在一個小盒子裏,随身帶走,放到我床底下,每次我跟付靜言歡好,你就聽動靜,氣死你。”
容昕的話說完,殷天澤猛然咳嗽了幾聲,竟然睜開了眼睛。
容昕開心地對外喊道:“醫師!快進來!”
醫師們魚貫而入,趕緊把脈的把脈,灌湯藥的灌湯藥。
“太子妃,奇迹啊,九殿下竟然緩過來了,不過現在渾身還是無法動,也不能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