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月上中天，鍋裏的湯汁見了底，所有人也都吃得心滿意足。

陳嬌幸福地靠在李大力肩頭，摸着滾圓的肚子說：“原來這就是吃肉吃到飽的感覺，跟做夢似的。”

李秀花也笑着點頭，望向正在收拾桌子的李複興，眼神裏充滿了感激。

次日，天色微亮，北平城還籠罩在晨霧中，李複興已經起身。

他先熟練地将拼夕夕秒殺給收了。

收拾妥當後，他換好衣服，随即跨上摩托車，駛往軋鋼廠。

來到采購科，李複興推開科室的門，三名下屬早已在各自的工位上埋頭苦幹。

“李科長早！”

老李第一個發現他，扶了扶眼鏡。

李複興瞥見他桌上還放着啃了一半的窩頭，顯然是來得太急，早飯都沒能吃完。

“各位早，辛苦了。”

他點了點頭，視線落在牆上那張“月度采購任務進度表”上，連續兩個月的紅色叉号顯得很是刺眼。

他沒多說，轉身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八點鍾，熟悉的皮鞋聲由遠及近。

李文斌拿着文件夾走了進來。

“李科長！”

李複興笑着招呼了一聲。

随着一聲哨響，科室成員在會議桌旁迅速集合。

“同志們，今天是我在四科的最後一天崗。”

李文斌咳嗽了一聲，看着一張張嚴肅的臉，“這兩年多，采購任務的難度越來越大，這是客觀困境，但我還是希望大家不要洩氣，繼續把工作幹好！”

他說完，便把主位讓給了李複興。

李複興站起身：“我知道，大家的擔子很重。”

他頓了頓，接着說：“這樣，這個月的任務，我來兜底。但醜話說在前面，下個月開始，就要看大家各自的本事了！”

此話一出，衆人緊繃的臉上終于露出笑容，心裏那塊擔心任務完不成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領導的身影剛消失在門口，辦公室裏緊繃的空氣便瞬間松弛下來。

黃強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抓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将茶水一飲而盡。

“李科長把這月的活兒都攬過去了，咱們還忙活個什麽勁兒？”

他一臉慶幸，話音未落，便将二郎腿翹到了桌面上，得意地晃悠着，“總算能歇歇了。”

“黃哥，話不能這麽說。”

旁邊的小李聽得眉頭緊鎖，他手裏的鉛筆在紙上劃出一條深痕，“李科長隻管這個月，下個月呢？難道月月都指望他？”

“要都像你這麽想，咱們采購科幹脆解散，隻留李科長一個人算了！”

小李的話讓辦公室裏輕松的氣氛爲之一滞。

老秦也扶了扶眼鏡，瞥了一眼還在埋頭整理文件的王琪，開口道：“小黃，小李說得在理，幹工作不能光圖一時省心。”

黃強對這些勸告置若罔聞，繼續悠閑地喝着茶。

這一切，都被角落裏的李複興盡收眼底。

他一言不發地回到座位，從抽屜裏拿出一個舊筆記本，翻開新的一頁。

他用筆尖在紙上劃過，将那些依舊在崗位上忙碌的身影記下，又在黃強的名字上重重一點。

他心裏已經有了計較：誰是真心做事，誰在投機取懶，這筆賬他會算得清清楚楚。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人推開。

李複興擡頭一看，随即臉色露出笑容。

“丁主任，什麽風把你給吹來了？”

他快步迎了上去。

丁主任的目光在辦公室裏轉了一圈，最後停在李複興身上。

他先是笑着恭喜了李複興高升，寒暄兩句後，便把他拉到一旁，壓低了嗓音問道：“複興啊，我聽人說……你有門路能搞到人參？真的假的？”

李複興心頭一凜，立刻明白這消息定是上次帶貨時走漏了風聲。

他沒有把話說死，而是面帶難色地回答：“丁主任，這事兒我隻能說去試試看，但不敢打包票。”

“您也知道，人參這東西金貴又稀罕，實在是不好弄。”

他深知，這種事可以辦，但過程一定要說得艱難，人情才能做足。

聽到這話，丁主任眼裏的光暗淡了一瞬，但随即又燃起希望。

“複興，那就拜托你了！這件事對我來說非常重要。”

“行，丁主任，我一定盡力。”

李複興鄭重地應承下來。

丁主任心滿意足地走了。

李複興坐回桌前，腦子卻飛速運轉起來。

他升了科長，空出的股長一職成了香饽饽，必須盡快安排一個自己信得過又有能力的人。

他的腦海裏立刻浮現出李大偉的身影。

論業務能力，李大偉在科裏數一數二，業績常年霸占榜首。

有這份實打實的成績在，就算提拔他，旁人也說不出半句“任人唯親”的閑話。

這麽想着，李複興不再耽擱，抓起鑰匙便離開了辦公室。

他騎着摩托車在城裏七拐八繞，一個多小時後返回時，手上已經多了兩個古樸的錦盒。

他徑直來到丁主任的辦公室。

丁主任聽見敲門聲擡頭，看到是李複興，先是有些意外，緊接着目光便被他手裏的錦盒牢牢吸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