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裏很快來到了全聚德。
進門之後,李大力伸着脖子直勾勾的看着老師傅行雲流水般地片鴨,不自覺的咽着口水。
李秀花抱着小蘭找了個角落坐下,眼睛掃過菜單上的價錢,手心不自覺地滲出汗來。
“服務員,來兩隻烤鴨!”李大偉大喊了一聲。
他扭頭對李秀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今兒個我說了算。”
當薄餅卷上酥脆的鴨皮、清爽的蔥絲和濃郁的醬料,小蘭吃得滿嘴是油,高興得在椅子上拍着小手。
李複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蓮花白,看着這熱鬧的一桌人,心裏很是高興。
李大力正唾沫橫飛地講着李大偉剛進廠時錯把柴油當煤油用的笑話。
齊傑一手舉着鴨腿大快朵頤,另一隻手還不忘幫小蘭擦掉臉上的醬汁。
而李秀花,則悄悄地把鴨胸肉一片片夾出來,碼在空碟子裏,打算等會兒打包帶回去。
……
因爲晉升的消息興奮了一整夜,李大偉幾乎沒怎麽合眼。
爲了不影響妻子休息,他天不亮就獨自坐在院子裏,反複琢磨着要如何當好這個股長,才不辜負李複興的看重。
因此,他成了今天最早到辦公室的人。
牆上那張歪歪扭扭的進度表顯示,本月的采購任務還有三成缺口,這個數字像一枚秤砣,直直地壓在他心口。
“大偉,過來幫我看看這幾筆賬。”
隔壁桌的老秦喊道。
李大偉剛應了一聲,辦公室的門“嘎吱”一聲被推開。
“手裏的事先停一下。”
李複興的聲音響起。
聽到這話,衆人連忙坐正。
“今天來,是宣布一個消息。”
李複興的目光緩緩掃過衆人。
“李科長,到底是什麽好事啊?”
急性子的小王最先憋不住,語氣裏是毫不掩飾的期待。
人群中立刻響起一陣壓抑的嗡嗡聲,像是蠶食桑葉,細碎而騷動。
不知是誰開了句玩笑:“該不會是科長您要辦喜事了吧?”
平日裏李複興雖然不常在廠裏,但爲人随和,大家才敢開這種玩笑。
要是換個不苟言笑的領導,辦公室裏怕是針落可聞。
李複興搖了搖頭,道:“第五股的股長職位有了人選,經上級研究決定,由李大偉同志暫代。”
他刻意在“暫代”兩個字上加了重音,“希望大家今後能積極配合新股長的工作,把五股的業績抓上去。”
此話一出,衆人都愣住了,辦公室都安靜下來。
“大偉,你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李複興不給衆人反應的時間,丢下這句話便轉身朝外走。
直到木門“吱呀”的關閉聲才打破安靜。
就在這時候,衆人開始議論。
雖然說李複興平易近人,但是也要分事情,這種大事的話,議論隻會招惹到李複興。
這時候隻聽見黃強大聲的說道:“讓李大偉當股長?開什麽玩笑!他一個毛頭小子懂個屁!我看,不就是仗着跟李科長是親戚嗎!”
“黃強,話不能這麽說。大偉這幾個月确實拼,業績擺在那兒,大夥兒都看着呢。”
老秦扶了扶快滑到鼻梁的眼鏡,鏡片後的眼神有些閃爍,像是在說服黃強,也像是在說服他自己。
小王“嗤”地笑了一聲,從抽屜裏摸出根煙點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煙霧模糊了他的臉:“這年頭,光靠幹活頂什麽用?沒點門路能上去?”
“你們還不知道吧?昨晚上人家就在全聚德擺酒慶功了,這任命狀,怕不是從那烤鴨的油紙裏包回來的!”
他怪裏怪氣的腔調,引得旁邊幾個人都忍不住低聲笑了起來。
一直縮在角落裏的小李默默地削着鉛筆,忽然擡起頭:“可是……大偉哥确實比誰都下功夫,天天都是最早來、最晚走,上個月跑那個偏遠的縣供銷社,也是他自己去的……”
“下功夫有屁用!”
黃強打斷他,“廠裏下功夫的人多了去了,怎麽不見他們升職?我黃強在這幹了快二十年,熬資曆、拼經驗,哪樣比不上他李大偉?”
“現在可好,讓個黃毛小子騎到咱們這些老人頭上了!”
他越說臉越紅,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
“就是,這也太說不過去了。”
立刻有人小聲附和,辦公室裏的怨氣越來越重。
“都小聲點!想讓外面聽見啊?”
老秦警惕地朝門口望了望,壓着嗓子勸道,“不管怎麽說,任命已經下了,人家現在是股長,背後還有李科長,咱們以後說話辦事,都注意點分寸。”
“怕他個鳥?”
小王滿不在乎地彈了彈煙灰,任由其落在剛碼好的文件上,“不就是個暫代嗎?幹不出名堂,照樣得滾蛋!我倒想瞧瞧,他李大偉能耍出什麽新花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