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爾先行入内通報，片刻後才示意李複興進去。

當他從外面帶上門時，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投了過來。

李複興心領神會——對交易内容守口如瓶。

辦公室裏，副艦長正以一種慵懶的姿态半躺在沙發椅上，擦得锃亮的皮鞋直接架在桌面上。他見李複興進來，省去了所有客套，直奔主題。

“你就是簡吧。我這裏有筆生意，隻要你辦妥了，以後整個第三艦隊的回收業務都歸你。”

李複興明白對方的意圖，但他不能表現得過于急切，以免被人當成冤大頭。

“請問閣下是？”

他故作不解地問道。

副艦長顯然知道他想問什麽，“家父是太平洋第三艦隊的凱倫中将。”

原來如此，這位是文森.凱倫，一位不折不扣的官二代。

李複興的臉上瞬間綻放出驚喜的表情，他躬身行禮，順水推舟地應承下來：“簡.史密斯，願爲您效勞。”

能與一位艦隊指揮官的兒子搭上線，無論做什麽交易都穩賺不賠。

“很好，簡先生。我們來談談具體内容。”

文森滿意地點點頭，“有一批報廢的戰機需要處理。但我聽說，戰機的許多部件和燃料都含有劇毒，不能随意拆解。”

李複興早已看過那份漏洞百出的報告，此刻立刻心領神會地接上話茬：“您說得沒錯，這絕非小事。根據《大氣進化法案》，任何對損毀戰機的違規處理都可能面臨牢獄之災。而且環保局（EPA）現在極其難纏，據說他們背後有國會議員撐腰。”

“看來你很懂行，簡先生，你完全理解我的難處。那麽，這份爲損毀戰機進行環保拆解與無害化處理的合同，就交給你了。”

“感謝文森艦長的信任，您的環保理念，我們必将全力貫徹。”

“很好，那我們談談價格。你認爲，安全處理一架這樣的戰機，大概需要多少成本？”

“這要看具體的戰機型号，以及它的損毀程度和關鍵部位的情況。”

“這麽麻煩？”文森.凱倫的眉頭皺了起來。

李複興洞悉了他既想撈錢又嫌麻煩的心态，心中雖有鄙夷，但爲了拿下這份長期訂單，他必須表現出專業和體貼。

“一點也不麻煩，閣下。我可以去現場進行評估，您隻需要将估價抄錄進報告即可。”

“可以，我馬上安排人帶你過去。”文森說完，便朝門外喊道，“勞爾上尉，帶簡去看看那些損壞的飛機。”

等候在外的勞爾對兩人的密談一無所知，接到命令後，他便領着李複興前往尼米茲号停泊的3号碼頭。

碼頭邊的一塊空地，原是用來堆放集裝箱的，如今卻被小山般的戰機殘骸占據。

這裏不僅有尼米茲号事故中報廢的10架飛機，還堆積着諾福克海軍基地自航母時代以來曆次戰鬥、事故中損毀的飛機。

有價值的部件早已被搜刮一空，但現場仍有上百架基本完整的殘骸。

其中最新的，便是那10架剛從《尼米茲号》上卸下的“新貨”。

李複興對這裏的一切都垂涎三尺，但他清楚，那些陳年舊貨暫時不歸文森管轄，眼下隻能先從這10架入手。

他迅速檢視了目标，其中一架EA-6B電子戰飛機損毀最爲嚴重，雙翼已燒成焦炭，機身斷裂，但機頭部分相對完好，内部的航電設備尚存。

這些東西随便拆下一件帶回國，都是大功一件。

其餘9架雖然外表狼藉，但實際核心損傷遠不及這架EA-6B。

半小時後，李複興重返辦公室。

“中校，一架飛機最具污染性的部分主要有三處。”

他開始了自己的“專業”彙報。

“按嚴重程度排序，首先是EPU應急電源裝置，内含25升劇毒且易燃的H-70肼燃料。其次是遍布機身的液壓油，富含難以降解的苯類有毒物。最後，是殘留的航空燃油，會對土壤和水源造成污染。”

“我明白了，”文森打斷他，“那麽，将這些東西拆解并做無害化處理，一架50萬美元夠嗎？”

“什麽？”李複興誇張地叫出聲，“中校，您在開玩笑嗎？50萬美元連處理那些有毒燃料的零頭都不夠！要實現完全的無害化，平均每架的成本至少在150萬到200萬美元之間。”

“那太好了！”聽到這個數字，中校眼中閃爍着貪婪的光芒，他根本不關心什麽污染，隻在乎能從賬面上刮下多少油水。

李複興所說的污染确有其事，但他同樣不在乎這片土地是否會被污染。

兩人臭味相投，瞬間達成了默契。

“簡，這裏沒有外人，我們可以敞開天窗說亮話。”

“中校，我第一眼見到您，就感到一種莫名的親切，這是一種直覺。”

“哈哈，我也有同感。看來，我們今天能達成一些真正的共識。”

文森中校和李複興在回售戰機的原則上達成了一緻，但利益的分割才是真正的戰場。

辦公室裏，兩人摒棄了所有虛僞的客套，展開了一場激烈的唇槍舌戰。

氣氛一度緊張到劍拔弩張，但每當一方的怒火即将壓不住時，另一方總會巧妙地退讓一步，将談話拉回正軌。

經過一番锱铢必較的拉鋸，協議終于敲定。

損毀戰機将以平均每架一百七十四萬美元的價格由艦隊軍費回購。

文森負責打通上層的關節，确保款項順利批複，李複興則負責處理飛機殘骸的後續事宜。

扣除每架三十萬美元的處理和稅務成本後，剩下的利潤兩人平分，即每人每架七十二萬美元。

李複興也坦白了他與勞爾的私下約定，文森對此毫不在意，甚至樂見其成。

畢竟，多分點零頭給一個上尉，能換來每架戰機六十多萬的純利，這筆賬他算得清楚。

口頭協議一達成，李複興便立刻行動，從當地律師行收購了一家現成的空殼回收公司。

他用這家公司的名義，與第三艦隊正式簽署了回收協議。

最終，共有十四架戰機被納入回收範圍。

其中十架是徹底報廢的殘骸，爲李複興和文森中校各帶來了七百二十萬美元的收入。

另外四架僅是受損，兩人各分得二百六十八萬美元，同時支付給勞爾四十萬美元的技術處理費。

至于最初那份二十萬美元購買廢鐵的協議，自然早已作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