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衆人以爲塵埃落定,準備告辭離開長老院時,宮尚角卻上前一步,聲音沉穩地開口:“三位長老,尚角還有一事。如今危機四伏,子羽弟弟身爲羽宮少主,現任執刃,更是肩負重任。按宮門祖訓,每位公子成年後,都需通過三域試煉,方能真正獨當一面。子羽弟弟的試煉,刻不容緩。”
此言一出,宮子羽臉上的喜色微微一僵。三域試煉的兇險他早有耳聞,那是真正考驗心性、武力和智慧的死生之地。
雪長老捋須沉吟片刻,目光掃過宮子羽和瑾瑜:“尚角所言甚是。子羽,你的試煉确實該提上日程了。”
他頓了頓,看向瑾瑜,語氣溫和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決斷,“瑾瑜丫頭精通藥理,心思缜密,且與子羽有婚約在身,安危相系。特許她以随行醫者身份,陪同子羽進入後山,參與三域試煉。瑾瑜,你意下如何?”
瑾瑜微微屈膝,儀态端莊:“謹遵長老之命,瑾瑜定當竭盡全力,輔佐執刃。”
宮子羽聞言,心中又是感動又是擔憂,下意識地又握緊了瑾瑜的手臂。
就在衆人準備離開長老院,着手準備後山試煉事宜之際,瑾瑜仿佛忽然想起了什麽,腳步微頓,再次面向三位長老,聲音清晰而冷靜地補充道:“啓禀執刃,三位長老,尚角公子,徵公子,瑾瑜在進入宮門前,曾在舊塵山谷短暫休整,于當日傍晚時分,見一形迹可疑之人。”
她的話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此人身着紫衣,看方向是朝着舊塵山谷的百花樓而去。”瑾瑜的眉頭微蹙,似乎在回憶當時的細節,“瑾瑜自幼接觸藥理毒物,對某些特殊氣味尤爲敏感。此女身上……透着一股極其濃郁且令人作嘔的蠱蟲腥甜之氣,絕非尋常養蠱人所能散溢。若瑾瑜判斷無誤,此女恐怕已将自己煉成了‘蠱血’之身,渾身血液皆爲劇毒蠱蟲溫床,沾之……必死無疑。”
“蠱血之身?紫衣女子?百花樓方向?”花長老的臉色驟然變得極其凝重。
雪長老的眼中也爆發出銳利的光芒:“精通蠱毒……紫衣……無鋒四方之魍中,唯有一人!”
“司徒紅!”宮遠徵幾乎是咬着牙吐出這個名字,俊美的臉上瞬間布滿寒霜,“那個用蠱的妖女!她竟然敢潛入舊塵山谷?!”
宮尚角的眼神瞬間變得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周身散發出凜冽的殺意:“司徒紅……四魍之中實力雖弱,卻因這一身詭異蠱毒,最爲難纏。她出現在舊塵山谷,目标必定是宮門!百花樓……那是無鋒在舊塵山谷最重要的據點之一!”
長老院内的氣氛瞬間再次緊繃起來,比之前驗證身份時更加凝重肅殺。
宮子羽下意識地将瑾瑜往自己身後護了護,眼中也充滿了警惕和後怕,瑾瑜竟曾與如此危險的人物擦肩而過!
瑾瑜提供的情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瞬間激起了滔天巨浪。它不僅證實了無鋒刺客已滲透至宮門眼皮底下,更精準地指向了最危險的敵人之一。這份情報的價值,不言而喻。
宮尚角的目光再次落在瑾瑜身上,這一次,審視中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深沉。這個女子,帶來的不僅僅是身份的真實和婚約的确認,更在關鍵時刻,展現出了足以影響整個宮門安危的敏銳觀察力和至關重要的情報價值。他心中對瑾瑜的評估,在悄然發生着翻天覆地的變化。
“傳令!”雪長老的聲音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打破了凝滞的空氣,“即刻嚴密監控百花樓及周邊區域!排查所有可疑人員!重點關注紫衣女子!同時,加強宮門内外警戒,尤其是後山入口!子羽,尚角,遠徵,你們回去立刻着手準備試煉事宜,同時也要提防無鋒趁虛而入!瑾瑜丫頭,這份情報,至關重要!”
“是!”衆人齊聲應道,神色肅然。
等等....紫衣女子....
緊接着,仿佛一道無聲的驚雷在所有人心頭炸響。
紫衣……萬花樓……紅顔知己……
幾個關鍵詞像冰冷的針,瞬間刺穿了某些塵封的記憶。
雪長老撚着胡須的手頓住了,花長老端着茶杯的動作僵在半空,月長老則輕輕歎了口氣,微微搖頭。
三道目光,不約而同地、帶着一種極其複雜難言的情緒,齊刷刷地投向了此刻正緊緊護在瑾瑜身側的宮子羽身上。
那眼神裏,有恍然大悟後的震驚,有恨鐵不成鋼的痛心,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荒謬感。
宮子羽自己也在瞬間白了臉!
當“紫衣”和“萬花樓”這兩個詞從瑾瑜口中清晰吐出時,一段他恨不得徹底遺忘的荒唐過往就猛地撞進了腦海!
那個曾經被他視爲紅顔知己、溫柔解語花的紫衣姑娘……
他下意識地去看瑾瑜,心髒狂跳,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
他剛剛才确認了眼前這位清麗絕倫、氣質如仙的神仙妃子是自己名正言順的未婚妻!
他剛剛才發誓要珍視她、守護她!可現在……他過去那些不堪的、與另一個“紫衣”糾纏不清的荒唐事,竟然以這種方式,在如此重要的場合,被赤裸裸地揭露出來!
而更讓他如芒在背的是,三位長老和兩位兄弟此刻投向他的目光。
那目光在瑾瑜和他之間來回逡巡,充滿了強烈的對比和無聲的譴責,看看你身邊這位冰清玉潔、端莊得體的未婚妻!
再看看你過去招惹的,那渾身是毒、蛇蠍心腸的無鋒刺客!
宮子羽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尴尬與無聲譴責彌漫之時,宮尚角冰冷的聲音恰到好處地響起,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切開了這層沉默的膿瘡。
他并沒有看瑾瑜,目光銳利如鷹隼般鎖定宮子羽,嘴角甚至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近乎殘酷的弧度:“沒記錯的話,這位‘紫衣姑娘’,子羽弟弟應是最爲熟悉。”
他刻意加重了“熟悉”二字,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衆所周知的事實,“畢竟,整個宮門上下,誰人不知,她是子羽弟弟流連萬花樓時,最爲親近的‘紅顔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