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邊的林磊兒,書寫速度極快,公式推導嚴密而工整,每一步都遵循着教科書和經典物理模型的邏輯,展現出了極其紮實的基礎和強大的邏輯思維能力。
他的解題過程如同精密的儀器在運轉,清晰、準确、步步爲營。
右邊的瑾瑜,書寫速度同樣不慢,但她的解題思路卻截然不同!
她跳過了許多繁瑣的中間推導步驟,運用了一些極其精煉、甚至帶着點“奇思妙想”的方法,将複雜的物理過程巧妙地轉化爲更簡潔的數學模型,解題路徑如同羚羊挂角,無迹可尋,卻又直指核心,高效得令人咋舌。
這并非修真手段,而是她融合了多個世界數學物理精華後形成的思維高度,隻是被她刻意簡化了。
兩人都全神貫注,心無旁骛。
粉筆灰簌簌落下,黑闆上迅速被兩列風格迥異卻都無比精彩的解題過程填滿。
方一凡張大了嘴巴,忘了吹噓。
喬英子和黃芷陶也看得目不轉睛,眼中充滿了驚訝和佩服。其他同學更是屏住了呼吸,教室裏隻剩下粉筆書寫的聲音。
“叮!”幾乎是同時,兩人的粉筆停在了最後一行。
林磊兒寫下了一個清晰的答案。
瑾瑜也寫下了同樣的答案。
黑闆上,左右兩邊,兩種截然不同的解題思路,最終指向了同一個完美的答案!
教室裏靜默了一瞬,随即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和驚歎聲。
“哇!太牛了!”
“兩種方法都絕了!”
“左邊那個新來的?右邊是瑾瑜女神!果然都是神仙!”
林磊兒這才從解題的忘我狀态中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臉上瞬間湧起一絲紅暈,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鏡。
他下意識地看向自己解題的右邊,想看看另一位解題者是誰。
這一眼,便撞進了一雙含着淺淺笑意的眼眸裏。
瑾瑜正站在黑闆右側,也剛剛放下粉筆。
她同樣從解題的專注中抽離,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左邊這位與她“同台競技”的少年身上。
陽光勾勒出她精緻的側臉輪廓,白皙的皮膚仿佛泛着柔光,那雙清澈的眼眸裏,沒有炫耀,隻有純粹的、對知識碰撞的欣賞,以及一絲遇到“同類”的溫和笑意。
四目相對。
林磊兒隻覺得心髒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眼前的女孩美麗得驚人,氣質幹淨澄澈,像山澗清泉,又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靜力量。
她眼中的欣賞和笑意,如同溫暖的陽光,瞬間驅散了他心底殘留的陰霾和初來乍到的惶惑。
他甚至忘了移開目光。
瑾瑜看着眼前這個戴着黑框眼鏡、顯得有些呆萌卻才華橫溢的少年,看着他清澈眼底一閃而過的驚豔和局促,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許。
她主動開口,聲音清越溫和,打破了這片刻的凝視:
“你好,林磊兒?我是喬瑾瑜。你的解題思路非常清晰,基礎很紮實。” 她指的是林磊兒左邊那嚴謹工整的解法。
林磊兒的臉“騰”地一下全紅了,像熟透的番茄。
他慌亂地低下頭,又忍不住飛快地擡眼看了一下瑾瑜,結結巴巴地說:“你…你好!喬瑾…瑾瑜同學!你…你的方法才厲害!我…我看了好久才明白你是怎麽跳過去的……” 他指的是瑾瑜右邊那簡潔到近乎神奇的方法。
“互相學習。”瑾瑜微笑着,語氣真誠。
“哇哦!”方一凡這時終于反應過來,一把摟住林磊兒的脖子,得意洋洋地對着圍觀的喬英子和黃芷陶等人喊道:“看見沒!我表弟!牛不牛!跟我們家瑾瑜打平手!” 他自動忽略了瑾瑜方法更“炫技”的事實。
喬英子看着瑾瑜和林磊兒,又看看黑闆上的兩種解法,眼中閃着興奮的光:“太棒了!兩種思路都太精彩了!這道題原來還能這樣解!” 她拉着黃芷陶湊近黑闆,仔細研究起瑾瑜那跳脫常規的步驟。
黃芷陶也點點頭,看向瑾瑜和林磊兒的目光充滿了佩服,尤其是對瑾瑜,她總覺得這個女孩身上有種超越年齡的從容和智慧。
林磊兒被表哥摟着,聽着周圍的贊歎,感受着瑾瑜溫和的目光,那份初來乍到的緊張和孤獨感似乎消散了許多。
他悄悄又看了一眼瑾瑜,女孩已經轉身和喬英子讨論起題目,側臉在陽光下顯得甯靜而美好。
他趕緊收回目光,心口卻像揣了隻小兔子,撲通撲通跳得飛快。
新學期的第一天,因爲一場意外的“雙人解題”,一個安靜的天才少年林磊兒,正式闖入了春風中學高三(3)班的世界,也闖入了瑾瑜平靜的視野。
清晨解題帶來的短暫輕松氣氛,在第一節課上課鈴聲響起時戛然而止。
班主任李萌老師踩着高跟鞋,帶着她标志性的嚴肅表情走進了教室。
她銳利的目光掃過全班,教室裏瞬間鴉雀無聲。
“同學們,”李萌老師的聲音不高,卻帶着沉甸甸的分量,“新學期,新氣象。爲了讓大家盡快進入狀态,摸清自己的底子,也爲了給即将開始的複習找準方向……”
她頓了頓,清晰地吐出幾個字:“今天,進行高三第一次全科綜合測驗。”
“啊?~”
“不是吧!第一天就考?!”
“完了完了,我暑假光顧着玩了……”
“李老師,手下留情啊!”
教室裏頓時哀嚎一片,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池塘,瞬間炸開了鍋。
方一凡誇張地捂住了胸口,做出“中箭”狀。
喬英子雖然成績好,但眉頭也微微皺起,顯然對這種突如其來的“下馬威”感到壓力。
黃芷陶抿緊了嘴唇,手指無意識地捏緊了筆杆。
連季楊楊都煩躁地“啧”了一聲,身體向後靠在了椅背上。
在一片愁雲慘淡和低聲抱怨中,隻有兩個角落顯得格外平靜。
一個是坐在瑾瑜左面、隔着一條過道的林磊兒。
當李萌老師宣布測驗時,他的身體隻是幾不可察地微微僵硬了一下,随即恢複了平靜。
沒有抱怨,沒有驚訝,甚至連一絲多餘的表情都沒有。
他默默地低下頭,開始整理桌面上已經擺放得整整齊齊的文具,仿佛這隻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這種平靜,并非源于自信,更像是一種對“考試”這件事深入骨髓的麻木和習慣,在他過去的成長環境裏,成績是唯一被父親關注的價值,考試是常态,好壞帶來的往往是責罵而非鼓勵。
他早已築起了厚厚的心防,将自己與這種壓力隔絕開來。
另一個,自然是瑾瑜。
她甚至覺得這測驗來得正好,可以讓她更清晰地了解這個世界的教學深度和側重點。
她隻是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
就在林磊兒收拾好文具,準備起身去走廊儲物櫃放書包時,他下意識地側身,目光不經意間越過了過道。
他的視線,恰好對上了另一雙同樣平靜無波的眼眸。
瑾瑜也正收拾好,準備起身。
隔着窄窄的過道,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