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秒鍾後。
“噗——!” 不知是誰先忍不住笑出了聲,緊接着,壓抑的、尴尬的、忍俊不禁的笑聲此起彼伏地在休息室裏響起。連怒氣沖沖的季勝利,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宋倩更是笑得捂住了嘴,童文潔那滿腔的怒火,被林磊兒這神來之筆徹底澆滅了,隻剩下哭笑不得的尴尬和無奈。
這荒誕又混亂的局面,讓原本緊張到極點的氣氛,瞬間變得……難以形容。
在一片詭異的笑聲和尴尬中,季勝利深吸一口氣,走到了一邊。
他看向被自己緊緊抓住胳膊、渾身濕透、低着頭沉默不語的季楊楊。
在所有人驚訝的目光中,季勝利松開了手。
他挺直了腰闆,面向泳池裏濕漉漉的孩子們和岸上的家長,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和鄭重:
“楊楊,還有……大家。今天的事,首先,是爸爸不對。” 他頓了頓,似乎有些艱難,但還是說了下去,“我不該不問青紅皂白就逼你寫檢讨,不該用那麽強硬的方式。爸爸……向你道歉。”
季楊楊猛地擡起頭,難以置信地看着父親。
他從沒想過,那個永遠高高在上、永遠正确的父親,會當着這麽多人的面,向他道歉。
季勝利看着兒子震驚的眼神,心中也是五味雜陳,語氣更加低沉:“爸爸……是擔心你。擔心你走錯路,擔心你惹麻煩。但方法……用錯了。爸爸……以後會學着,跟你好好溝通。”
季楊楊的鼻子瞬間酸了,巨大的委屈、不被理解的壓抑、離家出走的沖動、以及此刻父親這從未有過的低姿态道歉……所有的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他猛地低下頭,一把抓過旁邊椅子上的幹毛巾,狠狠地蓋住了自己的頭臉,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壓抑的抽泣聲從毛巾下悶悶地傳出。
劉靜心疼地走過去,輕輕抱住了兒子顫抖的肩膀。
這一幕,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憤怒、責備、尴尬,都被一種更深沉、更複雜的情感取代。家長們看着彼此,看着自己濕漉漉、驚魂未定或低頭抽泣的孩子,心中百感交集。
最終,這場鬧劇在一種相對平靜的氣氛中收場。
家長們各自領着自己家的孩子,帶着複雜的心情,離開了酒店。
回家的路上,車内的氣氛不再像來時那樣充滿怒火,而是帶着一種沉重的反思。
方一凡那條在視頻平台上瘋傳的魔性跳舞視頻,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徹底攪亂了他和方家的高三軌迹。點擊量飙升,粉絲暴漲,随之而來的,是春風中學教導主任和李萌老師嚴肅的談話。
“方一凡,你這視頻影響力不小啊。但你要明白,高三學生的重心在哪裏!”李萌老師敲着桌子,“如果你真對這方面有熱情和天賦,可以考慮走藝考這條路。學校可以給你開綠燈,但文化課底線你必須守住!你自己選!”
藝考!
這兩個字像電流一樣擊中方一凡!跳舞、表演、站在聚光燈下……這不正是他内心深處渴望卻一直不敢宣之于口的夢想嗎?
童文潔得知這個消息時,心情複雜得像打翻了五味瓶。
一方面,看到兒子眼中從未有過的、閃閃發光的笃定,她作爲母親是欣慰的,另一方面,藝考這條路充滿了未知數,風險太大。她本能地想反對,但方圓攔住了她。
“文潔,一凡這次是認真的。你看他眼裏的光,我們做父母的,不就是要支持孩子找到自己的路嗎?” 方圓的話讓童文潔冷靜了一些。
更巧的是,童文潔托朋友找的藝考老師,竟然就是喬衛東的女朋友,小夢!那個氣質溫婉、專業過氣的舞蹈老師。
這次,沒有原劇中那碗引發風暴的燕窩,也沒有宋倩和童文潔聯手給小夢瑜伽課打差評的報複行爲。
童文潔雖然心裏對“喬衛東女朋友”這個身份還是有點别扭,但爲了兒子,她硬生生忍下了所有情緒,帶着方一凡客客氣氣地去見了小夢。
小夢也表現得很專業,對方一凡的天賦給予了肯定,并制定了詳細的訓練計劃。
童文潔看着兒子在小夢指導下認真練習的樣子,聽着小夢專業中肯的評價,心裏的那點别扭也漸漸被“或許這真的是一條路”的想法取代。
回家後,童文潔還是忍不住跟好閨蜜宋倩坦白了老師是小夢的事。出乎意料,宋倩這次沒有炸毛,反而歎了口氣,拍了拍童文潔的手:“文潔,我知道你心裏不舒服。但爲了孩子!隻要她對一凡教學認真負責,其他的…英子的事已經夠我煩了,我不想再管别的。” 閨蜜的理解和支持,讓童文潔心裏暖了不少。
再加上方圓在一旁的溫柔勸解:“你看,小夢老師教得挺專業的,一凡也喜歡。我們做父母的,不就是要在關鍵時候推孩子一把嗎?文化課這邊,我們多盯着點,磊兒也能幫幫他。”
在閨蜜的理解和愛人的支持下,童文潔終于艱難地點了頭:“好吧!方一凡!你給我聽好了!藝考這條路是你自己選的!給我拿出拼命三郎的勁頭來!文化課要是敢掉鏈子,我饒不了你!”
方一凡的藝考之路正式開啓!然而,新的問題随之而來,噪音!
爲了練舞、練台詞、練形體,方一凡幾乎把家裏的客廳當成了練功房。
音樂聲、跺腳聲、他誇張的台詞朗誦聲“生存還是毀滅!”、甚至偶爾的鬼哭狼嚎的開嗓……每天定時定點,如同魔音灌耳。
最受折磨的,就是和他同住一個房間的林磊兒!
林磊兒需要絕對安靜的環境才能進入深度思考和學習狀态。
方一凡制造的噪音,就像無數隻小爪子在他敏感的神經上撓,讓他根本無法集中精神。
他嘗試過戴耳塞,但效果有限,而且長時間戴着耳朵很不舒服。他的黑眼圈又加重了,做題的效率明顯下降,眉宇間總是帶着一絲揮之不去的煩躁。
瑾瑜住在對門,以她築基修士的耳力,方家的動靜聽得一清二楚。
她看着林磊兒日漸憔悴和隐藏的煩躁,決定出手。
這天放學,瑾瑜很自然地叫住了正要和對門走的林磊兒:“磊兒,等一下。”
林磊兒停下腳步,有些疑惑地看向瑾瑜。
“方一凡最近…挺努力的。”瑾瑜斟酌着用詞,語氣溫和,“不過,動靜也确實有點大。我看你好像休息不太好?這樣下去影響學習效率。”
林磊兒沒想到瑾瑜會這麽直白地關心他的處境,心裏一暖,但更多的是無奈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他推了推眼鏡,低聲道:“嗯…是有點吵。表哥他…在努力。”
“努力是好事,但也不能影響别人。”瑾瑜微微一笑,發出邀請,“我家就我一個人,很安靜。書房隔音特别好,學習氛圍應該不錯。你要是不嫌棄,以後放學或者周末需要安靜學習的時候,可以來我家書房?地方夠大,書和資料也全。”
林磊兒愣住了,心髒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去瑾瑜家…單獨學習?這個念頭讓他耳根瞬間發燙,巨大的驚喜和羞澀同時湧上心頭。
“真…真的可以嗎?會不會…太打擾你了?”他聲音有些發緊,手指無意識地捏着書包帶。
“當然可以。”瑾瑜的笑容帶着安撫人心的力量,“我家平時太安靜了,多個人學習,反而更有生氣。而且,遇到難題,我們還可以互相讨論。”
“那…那太好了!謝謝你,瑾瑜同學!”林磊兒努力克制着激動,用力點了點頭,鏡片後的眼睛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