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重要的是,她知道這個時代的太監淨身,尤其是像進忠這樣早年入宮、用着老方法的,并非完全……無能。
清宮劇裏的知識告訴她,有些太監,是能帶給女子歡愉,卻又不會留下子嗣負擔的。
這個念頭劃過腦海,瑾瑜的臉頰微微有些發熱,但眼神卻異常清明冷靜。
這深宮寂寞漫長,她并非心如止水。
找一個俊秀、知情識趣、有地位且能護住她的“太監小狗”做伴,似乎……是個不錯的選擇?
不必像嫔妃那樣争寵鬥狠,不必承受生育之苦和失寵之痛,還能擁有一個相對穩固的依靠和一份隐秘的慰藉。
進忠的殷勤,他的心思,不正契合了這條路嗎?
她并不排斥。
甚至,在看清了這其中的利弊後,心底生出一絲默許的、近乎理性的接納。
如同在冰冷的棋盤上,落下了一顆經過深思熟慮的棋子。
瑾瑜态度的微妙變化,進忠敏銳地捕捉到了。
那雙清冷的眸子不再完全回避他的視線,偶爾迎上時,那平靜無波之下,似乎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了然和……默許?
這發現讓進忠的心髒狂跳起來,如同在黑暗中跋涉許久,終于窺見了一絲曙光。
他行事越發大膽,卻也更加謹慎。
他開始不動聲色地“圈地盤”。
黃公公又一次被内務府叫去議事,閣内隻有小程子在打盹。
進忠又“順路”來了,這次是替李玉公公尋一本前朝的地方水利志。
“瑾瑜姑娘,有勞。”進忠站在條案前,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瑾瑜依言去找書。
當她踮腳去夠書架高處時,腰間系着的一方素白新帕子繡着半開的玉蘭,随着她的動作微微晃動。
進忠的目光立刻黏了上去。
就在瑾瑜轉身将書遞給他時,那方帕子“恰巧”從她腰間滑落。
“姑娘,你的帕子。”進忠幾乎是立刻彎腰,動作快得驚人,在帕子還未落地時就穩穩接住。
入手是細膩的絹布,帶着她身上特有的、混合着書卷和靈泉清冽的淡香。
他心頭一熱,指尖用力,将那方帶着體溫的帕子緊緊攥住。
瑾瑜看着他,沒有立刻伸手去接。
她的眼神很平靜,甚至帶着一絲了然,仿佛在說:我知道你撿到了,也知道你……可能并不想立刻還。
進忠被她看得心頭一慌,随即一股更大的沖動湧上。
他非但沒有遞還,反而在瑾瑜平靜的注視下,做了一件更大膽的事,他将那方素帕,極其自然、卻又帶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直接塞進了自己藍灰色袍服的袖袋裏!
“這帕子……怕是沾了地上的灰,姑娘莫要用了。改日……改日咱家賠姑娘一方新的。”他的聲音有些低啞,目光緊緊鎖着瑾瑜,帶着試探,也帶着一種近乎宣告的意味,我看上的,就是我的!
瑾瑜的眸光微微動了一下,随即恢複平靜。
她沒有質問,沒有羞惱,隻是淡淡地移開視線,仿佛那隻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聲音依舊清泠:“公公言重了,書已在此,公公請便。”她甚至沒有再看那袖袋一眼。
這近乎縱容的沉默,如同最強烈的鼓勵,瞬間點燃了進忠眼底的火苗!
他胸腔裏湧動着巨大的狂喜和一種強烈的征服感。
她知道了!她默許了!她沒有拒絕他這近乎無禮的占有!
“好,好!多謝姑娘!”進忠的聲音帶着難以抑制的激動,他抱着書,深深看了瑾瑜一眼,那眼神熾熱得幾乎要将人融化,然後才像來時一樣,腳步輕快地離去,袖袋裏那方帶着少女馨香的素帕,成了他此刻最珍貴的戰利品。
瑾瑜看着他消失的背影,輕輕吐出一口氣。
她走到窗邊,看着那株白玉蘭。花瓣在微風中輕顫。
這日,瑾瑜整理着一批新入庫的香料圖譜,指尖拂過“白花丹”三個字時,動作微微一頓。
原劇中記憶碎片驟然清晰,那場因一個白花丹香包引發的風波!
舅舅秦立,身爲内務府總管,因一時怠慢了尚在沉寂期的延禧宮,在如懿複寵崛起、獲得皇帝禦賜親筆匾額後,被那個驕橫的陪嫁丫鬟阿箬,當着衆人的面好一通羞辱刁難!
舅舅雖位高權重,但在如日中天的寵妃面前,也隻能忍氣吞聲,顔面盡失。
瑾瑜的眉頭輕輕蹙起。
她放下圖譜,走到窗邊。
舅舅秦立對她有庇護之恩,是她在深宮中唯一的血脈親緣。
新帝乾隆對如懿的心思,她看得分明。
那絕不僅僅是少年情誼,更帶着一種近乎偏執的占有欲和補償心理。
太後以守孝爲名壓着如懿,反而在皇帝心中種下了更深的憐惜和不甘。
暫時的沉寂,隻會讓這份感情在壓抑中發酵得更加濃烈。
一旦如懿入宮,皇帝的愧疚和思念必将轉化爲滔天的恩寵!
舅舅秦立,作爲内務府總管,掌管着後宮用度分配,他的态度,就是後宮風向标之一。
在新舊交替、各方勢力暗流湧動之際,他的一舉一動都牽動着無數目光。
若因看不清形勢,對延禧宮稍有怠慢,被如懿記恨在心,日後她得勢,阿箬那種小人借機發作,舅舅必然吃虧。
直接去找舅舅?太過引人注目,且她一個小小藏書閣宮女,貿然議論後宮風向,不合規矩。
她立刻回到自己的小桌案前,鋪開一張素白信箋。
研墨,提筆:
“久未承歡,心實挂念。
甥女身處僻閣,偶聞隻言片語,關乎聖意。
新皇登基,勤政之餘,于潛邸故人尤念舊情。
聞聽爲解‘青梅’之困,屢尋先朝實錄,其心拳拳,其意切切。
甥女淺見,雷霆雨露,俱是天恩。
暫斂鋒芒,非爲沉寂,乃待風起。
木秀于林,風必摧之;雪壓寒梅,香益清冽。陛下憐惜之情,恐因阻隔而更甚。
内務府乃六宮之喉舌,舅父掌此機樞,一舉一動,皆系天顔。
甥女鬥膽妄言,值此新舊交替、人心浮動之際,不偏不倚、謹守本分,尤需細察微瀾,慎待‘潛邸’舊人,勿令其有‘世态炎涼’之歎。
須知,龍有逆鱗,觸之必怒。
甥女無知,妄議朝事,實因憂心舅父操勞,恐有不察之處。
言語不當之處,萬望舅父海涵。
秋深露重,萬望珍重玉體。
甥女瑾瑜 謹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