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人收拾妥當,肖春生騎着自行車載着瑾瑜,去了新街口。
梁大姐所在的煙草專賣店門面不小,裏面各種香煙琳琅滿目。
梁大姐見到瑾瑜果然十分熱情,再看到旁邊挺拔精神、禮貌周到的肖春生,更是連聲誇贊“郎才女貌”。
肖春生落落大方地跟梁大姐寒暄,感謝她對瑾瑜的照顧。
梁大姐看在眼裏,對這對年輕人印象更好了。
瑾瑜則看似随意地浏覽着櫃台裏的香煙,果然看到了包裝精美的“金陵十二钗”系列。
她指着那煙,對梁大姐笑着說:“梁姐,這煙盒真好看,畫的是紅樓夢的人物吧?聽說在咱們南京特别有名。”
梁大姐一聽來了興緻,熱情地介紹起來:“可不是嘛!這可是我們這兒的招牌,緊俏貨!好多外地來的同志都指名要買呢……”
離開煙草店時,瑾瑜和肖春生手裏多了兩包梁大姐硬塞的“金陵十二钗”作爲“紀念”。
回小院的路上,肖春生騎着車,感受着身後女孩輕輕抓着他衣角,心裏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
“瑾瑜,”他迎着風,聲音卻很清晰,“不管你以後想做什麽,哥都支持你。”
瑾瑜在他身後,嘴角彎起了安心的弧度。
眼看再拐個彎就到小院所在的巷子了。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恰好從巷口走出來,手裏拎着個菜籃子,不是劉嬸子又是誰?
她像是剛買菜回來,眼神四處瞟着,一擡眼就精準地捕捉到了自行車上的兩人,臉上立刻堆起了過分熱絡的笑容。
“哎呦!這不是瑾瑜嗎?回來啦?”劉嬸子嗓門亮,這一聲招呼,半條巷子都能聽見。
她腳步加快,直接擋在了自行車前行的路上,肖春生隻好捏閘停下。
劉嬸子那雙精明的眼睛像探照燈一樣,先在瑾瑜臉上掃過,然後立刻牢牢盯在了肖春生身上,上下打量着,重點在他筆挺的身姿和軍褲上停留了幾秒。
“這位同志是……看着可真精神!是瑾瑜你的……?”
瑾瑜心裏一緊,但臉上還是維持着禮貌的微笑,從自行車後座下來:“劉嬸子,買菜去了?這是我哥,肖春生。”
她用了之前對外的統一說法,但語氣自然,聽不出破綻。
肖春生也立刻反應過來,利落地下車,站得筆直,朝劉嬸子微微點頭,語氣客氣卻帶着疏離:“嬸子好。”
他軍人特有的挺拔氣質和沉穩态度,無形中給人一種壓迫感。
劉嬸子被肖春生這聲“嬸子”叫得愣了一下,随即又笑起來,眼神在兩人之間逡巡:“哦......是哥哥啊!我說呢,瑾瑜這麽俊的姑娘,肯定早有對象了嘛!”
她這話說得意味深長,顯然并不完全相信“哥哥”這個說法,或者說,她更願意相信這是瑾瑜的“對象”,這樣她那個老兒子就沒指望了,但同時也燃起了新的八卦之火。
瑾瑜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剛要開口,肖春生卻上前半步,看似無意,實則巧妙地将瑾瑜擋在了自己身側後方。
他臉上沒什麽表情,聲音不高,卻帶着不容置疑的肯定:“嗯,我平時在軍校,不常回來。瑾瑜年紀小,一個人在這邊,多謝鄰裏照顧了。以後有什麽事,也可以直接到浦口陸軍指揮學院找我,肖春生。”
他這話說得滴水不漏,表明的意思是,瑾瑜不是無依無靠的,她有人護着,而且護着她的人是在紀律嚴明的軍校,不是好惹的。
劉嬸子臉上的笑容僵了僵,她顯然聽懂了肖春生的弦外之音。
去軍校找事?她可沒那個膽子。
她讪讪地笑了笑:“哎呦,軍校好啊,保家衛國!放心放心,瑾瑜這孩子我們看着都喜歡,肯定互相照應!那什麽……你們快回去吧,我也得回家做飯了!”
說完,拎着菜籃子,腳步有些匆忙地走了,沒再回頭看。
看着劉嬸子走遠的背影,瑾瑜悄悄松了口氣,擡頭看向肖春生堅毅的側臉,心裏湧上一股巨大的安全感。
他剛才那番話,既保護了她的名聲,又徹底震懾住了可能心懷不軌的人。
肖春生轉過身,對上瑾瑜亮晶晶的眼睛,耳根又有點熱,低聲道:“對付這種人,就得把話說清楚,讓她知道分寸。”
“嗯!”瑾瑜用力點頭,嘴角彎起,“哥,你剛才特别有氣勢!”
肖春生被她誇得有些不自在,推起自行車:“走吧,回家。”
經過這個小插曲,那個小小的院落,在他們心中,更像是一個需要共同守護的、溫暖又安全的家了。
大學生活按部就班地展開。
文學系的課程對瑾瑜而言,确實遊刃有餘。
她更多的時間泡在圖書館,如饑似渴地閱讀着這個時代特有的文學作品和學術期刊,同時也密切關注着報紙上任何政策變化的蛛絲馬迹。
小院被她布置得越發溫馨舒适,成了她學習、休憩的小小基地。
這天下午,她剛從圖書館回來,就在院門口看到了郵遞員塞進信箱的信件。
是北京來的,肖豔秋的筆迹。
瑾瑜笑着拆開,以爲是姐姐絮叨的家常和關心。
然而,讀着讀着,她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了。
信中提到,就在她和肖春生離開北京後不久,葉芳竟然去派出所告了陳宏軍“耍流氓”!
這件事在院裏掀起了不小的風波,陳宏軍直接被帶走了。
可蹊跷的是,沒過幾天,葉芳就和家裏給她定下的那個她一直不情願的未婚夫退了婚,緊接着,竟然和陳宏軍訂了婚!
陳宏軍也因此被放了出來,雖然名聲受了點影響,但北大學生的身份保住了,婚也訂了。
肖豔秋在信裏寫得比較含糊,隻說大家夥兒都覺得這事兒透着一股古怪。
但瑾瑜握着信紙,心裏卻如同明鏡一般。
她太清楚了,這就是葉芳原着裏的那個“局”!
一個對自己狠,對别人也狠的局。
她利用了這個時代“耍流氓”罪名的嚴重性,先是将陳宏軍置于絕境,然後再以“和解”并訂婚的方式把他撈出來。
如此一來,她既徹底擺脫了舊婚約,又給自己找了一個有大學文憑、未來可期的“丈夫”,盡管這個丈夫是她用手段綁來的。
瑾瑜原本以爲,因爲自己的幹預,肖春生避開了李上遊那個禍根,陳宏軍的命運也随之改變,順利上了大學,這個情節就不會發生了。
沒想到,葉芳的執念和算計竟然如此之深,還是走上了這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