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回到老謝家,永強娘麻利張羅着,衆人很快圍坐在炕桌旁。宋富貴和謝廣坤酒勁上來得快,沒喝幾杯就面紅耳赤。
宋富貴喝高了,完全忘了分寸,直接湊過來摟住謝永強的脖子,硬是要給他灌酒,嘴裏還嚷嚷着“爺倆兒好”。謝廣坤不但不阻攔,反而在旁邊煽風點火,拍着桌子喊:“永強!陪你老丈人喝一個!必須喝!”
永強娘坐在一旁,看着宋富貴那副德行和自家老頭子混不吝的樣子,心裏厭煩到了極點。
她在桌子底下不停地推謝廣坤,想讓他适可而止。
沒想到喝得五迷三道的謝廣坤直接用力把她的手甩開,噴着酒氣吼了一句:“老娘們家家的别搗亂!一邊去!沒看見我跟老宋兄弟正喝到興頭上嗎?今天這酒必須分出個高低!”
這一下,可把永強娘的心傷透了,也氣狠了。
她二話不說,直接下了炕,穿上鞋就去了女兒謝蘭家,眼不見心不淨。
這一夜,老謝家就在兩個老酒鬼的呼噜聲中過去了。
第二天早上,永強娘估摸着家裏該消停了,這才從謝蘭家回來。
一進院,屋裏靜悄悄的,一點聲音都沒有。
她心裏還抱着一絲僥幸,覺得可能都回家了。
等她推開主屋的門,一股濃烈的酒氣混合着汗味撲面而來。
隻見炕上,謝廣坤和宋富貴一個占據炕頭,一個蜷在炕尾,都睡得死沉,鼾聲震天響。
然而,永強娘敏銳地察覺到一絲不對勁,太安靜了,而且,謝永強和宋青蓮呢?他們兩個小輩不在主屋!
一個不好的預感瞬間攫住了她的心!
她心髒“咯噔”一下,也顧不上炕上那兩個醉鬼了,轉身就快步沖向兒子謝永強的房間。
她一把推開謝永強屋子的門,眼前的景象讓她腦子裏“嗡”的一聲!
隻見兒子的炕上,謝永強和宋青蓮竟然和衣而卧,蓋着同一條被子,睡得正沉!
雖然衣服都穿着,但這同炕共枕、同蓋一被的景象,在保守的農村,已經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的瓜田李下了!
“永強!永強!”永強娘又急又氣,趕緊上前,壓低聲音使勁推醒兒子。
謝永強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一時還沒反應過來自己在哪,隻覺得頭痛欲裂。
他這邊的動靜,雖然不大,卻還是驚動了旁邊本就睡得不踏實的宋青蓮。
她睫毛顫動,也睜開了眼睛。
起初是迷茫,但當她看清近在咫尺的謝永強的臉,又感覺到自己和他蓋着同一條被子,再一擡眼,看到炕邊站着臉色鐵青的永強娘……
“啊——!!!”
一聲尖銳、驚恐、充滿了羞恥和恐懼的尖叫,瞬間劃破了老謝家清晨的甯靜!
宋青蓮像被燙到一樣猛地坐起身,死死地用被子裹住自己,仿佛這樣才能獲得一點安全感,然後就開始嗚嗚地哭了起來,肩膀劇烈地顫抖着,嘴裏含糊地念叨:“怎麽回事……怎麽會這樣……”
這聲尖叫和哭聲,終于把主屋裏那兩個醉生夢死的老家夥徹底驚醒了!
謝廣坤和宋富貴幾乎是同時被吓醒,茫然又驚慌地對視一眼,然後手忙腳亂地爬下炕,鞋都顧不上穿好,就跌跌撞撞地沖向了聲音來源,謝永強的房間。
當他們看到屋内的景象,裹着被子哭泣的宋青蓮,一臉懵懂、宿醉未醒的謝永強,以及站在炕邊、臉色難看至極的永強娘……
謝廣坤先是愕然,随即有一種事情鬧大了的慌亂,爬上了他的臉龐。
而宋富貴,在最初的震驚之後,看着哭泣的女兒,一股被羞辱、被占了天大便宜的怒火“騰”地就燒了起來!
他指着謝永強,聲音都變了調:
“謝永強!你……你對我閨女幹了啥?!你今天必須給我個交代!!”
原來,昨天晚上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宋青蓮也被她爹宋富貴半哄半逼地灌下了一杯白酒。
她酒量淺,一杯下肚,立刻就上頭了,小臉通紅,頭暈目眩,連坐都坐不穩了。
謝廣坤一看這情形,爲了不讓人打擾他和宋富貴喝酒,立刻體貼地安排道:“哎呀,青蓮這孩子喝多了,難受!别硬撐着了!這樣,永強那屋空着,幹淨,讓青蓮去那屋睡會兒!緩一緩!今晚咱們爺仨就在這主屋,接着喝,接着唠!”
宋青蓮當時已經暈得睜不開眼,天旋地轉,隻模糊聽見“去那屋睡”,便下意識地站起身,踉踉跄跄、深一腳淺一腳地摸進了隔壁謝永強的房間。
她連燈都沒開,憑着本能摸到炕沿,胡亂地把鋪蓋扯開一些,也顧不得脫衣服,直接就倒了下去,幾乎是瞬間就失去了意識,沉沉睡去。
而另一邊的謝永強,狀态也沒好到哪裏去。
他被宋富貴纏着,又硬灌了兩杯高度白酒,本來就不勝酒力,這下更是到了極限。
他強撐着最後一點意識,沖出門外,在廁所吐了個天翻地覆。
吐完之後,被冬夜寒冷的穿堂風一吹,非但沒清醒,反而腦袋更加昏沉,腳下像踩了棉花。
他此刻隻有一個念頭,遠離酒桌,找個地方躺下。
他壓根不記得,或者說他那被酒精麻痹的大腦根本無法處理“半小時前有個姑娘進了自己房間”這個信息。
他暈暈乎乎地走回自己屋門口,推門進去,黑暗中隐約看到炕上有鋪蓋,便以爲是母親給他鋪好的床。
他連外套和鞋子都懶得脫,憑着本能掀開被子一角,直接就躺了下去,幾乎是挨着枕頭就秒睡了。
至于身邊是不是多了個人,被子是不是有人蓋過,他完全沒有任何感知。
于是,陰差陽錯之下,這兩個被酒精放倒的年輕人,就在彼此毫無意識的情況下,同炕而眠,還蓋了同一條被子。
直到第二天早上,永強娘發現這驚悚的一幕。
謝廣坤本來還想憑着三寸不爛之舌,把這事糊弄過去,或者幹脆将錯就錯,逼兒子認下。
但他萬萬沒想到,在“胡攪蠻纏”這門功夫上,他今天算是遇到了旗鼓相當,甚至可能更勝一籌的對手!
宋富貴一看自己閨女受了這麽大委屈,那股混不吝的勁兒立刻就上來了!
更何況,這事從表面看,确實是他閨女吃虧,一個黃花大閨女跟個二婚男人睡在了一個被窩,傳出去還怎麽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