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阿甯也察覺到了天氣的驟變,接到消息後毫不猶豫,迅速下達停車指令。
整個車隊依令停下,衆人紛紛下車尋找躲避處。
然而,清點人數時,卻發現少了一輛車,正是吳邪和解雨臣所乘的那輛!
原來他們的司機老高當時正戴着耳機聽音樂,完全錯過了指令。
張起靈臉色一沉,當即就要沖進風沙中去尋人,卻被黑瞎子一把攔住。
“啞巴,現在出去太危險!”
“大部隊沒問題,”張起靈語氣堅決,帶着不容置疑的執拗,“我必須把他找回來。”
兩人正僵持不下,被黑瞎子護在懷裏的瑾瑜忽然伸出小手,分别在黑瞎子和張起靈的手臂上輕輕拍了一下。
一股清涼溫和的氣息瞬間拂過兩人周身。
下一刻,他們明顯感覺到,周遭狂暴的風沙仿佛被一層無形的薄膜隔絕開來,施加在身上的阻力大減,呼吸也順暢了許多。
張起靈瞳孔驟然一縮,銳利的目光瞬間落在瑾瑜身上。
黑瞎子身體也是微微一僵,但轉念想到這人是張起靈,知曉輕重,便又放松下來,隻是将瑾瑜往懷裏又藏了藏。
瑾瑜仰起小臉,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我有辦法找到他們。但需要離開營地一段距離。”
黑瞎子與張起靈對視一眼,瞬間達成默契,同時點了點頭。
三人不再猶豫,逆着風沙,毅然決然地朝着與營地相反的方向走去。身後傳來阿甯焦急的呼喊聲,很快便被呼嘯的狂風吞沒。
走出大約三百米,由于沙塵暴的遮蔽,營地的蹤影已徹底消失在漫天黃沙之後。
瑾瑜從口袋裏掏出昨天吳邪給她的一塊水果糖,指尖掐訣,一縷微不可見的靈光自糖塊上閃過。
随即,一條纖細的、散發着柔和白光的絲線自糖塊上延伸而出,指向沙漠深處。
黑瞎子好奇地伸手觸碰,手指卻徑直從光絲中間穿了過去,仿佛那隻是虛幻的光影。
瑾瑜将糖塊遞給張起靈,語氣肯定:“跟着它,就能找到吳邪。”
有了瑾瑜那神奇的光絲指引,這次尋人行動目标明确。
當肆虐的沙塵暴漸漸平息,天地重歸昏黃與寂靜時,他們果然在一處沙丘背面找到了被半掩在沙土下的吳邪和解雨臣。
黑瞎子和張起靈迅速動手,将兩人從沙子裏挖了出來。
萬幸,他們除了有些脫水,精神狀态尚可,隻是模樣頗爲狼狽。
黑瞎子見狀,立刻從背包裏掏出兩瓶礦泉水,臉上堆起職業性的笑容,湊到解雨臣面前:“一百一瓶,童叟無欺,二位老闆需要嗎?”
解雨臣雖渾身無力,卻還是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啞着嗓子道:“出了沙漠,一起結賬。”
“得嘞!花兒爺爽快!”黑瞎子立刻眉開眼笑,殷勤地将水遞了過去。
補充了水分,稍事休息後,四人便循着來時的方向返回大本營。
然而,當他們拖着疲憊的步伐回到營地時,心頭卻是一沉,營地裏的氣氛異常凝重,人數明顯又少了幾個。
一問之下才得知,原來在沙塵暴停歇後,阿甯見他們遲遲未歸,心中焦急,便派出了一支小型搜索隊去尋找失蹤的司機老高以及他們。
可誰能料到,這支派出去接應的隊伍,進入沙漠後不久,竟也如同石沉大海,徹底失去了聯系!
剛剛平息一場風波,新的、更令人不安的迷霧,又悄然籠罩了下來。
阿甯見吳邪和解雨臣安全返回,唯獨少了司機老高,急忙上前詢問情況。
吳邪将老高因去追被風沙卷走的聖經而失蹤的經過簡述了一遍。
衆人不敢耽擱,立刻以營地爲中心,再次展開搜尋。
然而,幾乎翻遍了周圍所有可能的沙丘和掩體,依舊不見老高的蹤影,仿佛他被這片沙漠徹底吞噬了一般。
無奈之下,隊伍隻得原地休整,等待天明。
夜深人靜,隻有篝火偶爾發出噼啪的輕響。
解雨臣因白日的消耗和脫水,忍不住低低咳嗽了兩聲,臉色在火光映照下顯得有些蒼白。
一直悄悄留意着他的瑾瑜,見狀立刻從黑瞎子身邊溜開,趁着他不注意,小跑着來到解雨臣面前。
解雨臣其實早已瞥見這個偷偷接近自己的小姑娘,但他并未點破,也想看看她意欲何爲。
隻見瑾瑜在他面前站定,伸出白皙的小手,掌心托着一個素白小巧的瓷瓶。
“家主……”她聲音壓得極低,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這是恢複元氣的,甜的,你嘗嘗。”
解雨臣垂眸,對上她清澈見底的眼眸,那裏面隻有純粹的擔心,沒有絲毫僞飾。
他沉默地接過瓷瓶,拔開木塞,一股清冽沁人的藥香瞬間溢出,他隻覺精神爲之一振,連日來的疲憊都消散了不少。
這絕非凡品。
他依言倒出一粒瑩潤的丹藥送入口中,果然入口即化,一股溫和的暖流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喉間還殘留着淡淡的甘甜。
他看着瓶中剩下的四粒丹藥,将瓷瓶遞了回去,低聲道:“謝謝你。”
瑾瑜見他服下,開心地眯起了眼睛,搖了搖頭:“不客氣。”
說完,她便想轉身回到黑瞎子那邊。
“等等。”解雨臣卻出聲攔住了她。
瑾瑜停下腳步,疑惑地回望。
解雨臣看着她純淨無邪的臉龐,終于問出了盤旋在心頭許久的疑問:“你……爲什麽叫我家主?”
瑾瑜一聽是這個問題,并未多想,直接答道:“因爲大家都叫你家主啊。”
解雨臣聞言,眉頭幾不可察地一挑。
這個稱呼……通常隻有謝家本家的核心成員才會使用。
在外界,旁人大多稱他‘解老闆’或‘花爺’,唯有在謝家内部,下屬才會恭敬地稱一聲‘家主’。
這小姑娘是從何處聽來的?
“你在哪裏聽到的?”他追問,語氣依舊平和。
“在你的書房啊。”瑾瑜回答得理所當然,甚至還補充了一句,語氣帶着真誠的感激,“謝謝你……照顧了我兩個月。”
書房?兩個月?解雨臣心中的疑團越滾越大。
他何時在書房裏照顧過一個這樣的小姑娘長達兩月之久?
就在這時,他忽然察覺到空氣中萦繞着一縷極淡卻異常熟悉的清韻香氣。
這香氣……他之前似乎經常聞到,隻是未曾深究。
此刻他凝神細辨,發現這幽香正是從眼前這小姑娘身上散發出來的。
而這讓他感到無比熟悉、甚至能讓他心神甯靜的氣息……不正是他當初從新月飯店拍下,而後一直精心放置在書房裏的那株神秘白蓮嗎?!
一個荒誕卻又是唯一合理的解釋,瞬間擊中了解雨臣。
他深邃的目光再次落在瑾瑜身上,帶着前所未有的審視與震驚,仿佛要透過她人類的皮囊,看清内裏那株曾在他書房中靜靜綻放的靈植本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