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瑜若有所感,清澈的目光投向通道外的某個方向,輕輕“咦”了一聲。
黑瞎子注意到她的反應,低聲問:“怎麽了?”
瑾瑜微微蹙眉,帶着一絲純粹的困惑回答:“那邊有個人……但是,那個人身上,有好聞的味道,也有……快要變成兇物的不好的味道。” 她的話讓身旁幾人心中都是一凜。
約莫一個小時後,吳邪和張起靈回來了,身後還跟着一個身影,正是陳文錦。
隻是她的狀态看起來有些奇怪,面色在蒼白中透着一股不正常的潮紅,眼神卻異常明亮。
吳邪回來後面色複雜,他沒有立刻說話,隻是默默地将主要空間留給了陳文錦和“吳三省”。
衆人心領神會,正準備主動退遠些,給他們一個私密談話的環境。
然而,陳文錦開口的第一句話,就如同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激起了滔天巨浪。
她看着“吳三省”,聲音清晰而平靜,卻帶着足以颠覆一切的力量:“吳邪他已經都知道了。你不用再瞞了,連環。”
“連環”二字一出,整個空間霎時間落針可聞。
假扮了二十年吳三省的解連環,身體猛地一僵,臉上血色盡褪。
不遠處的解雨臣瞳孔驟縮,手中的玄鐵棍差點脫手落地。
黑瞎子吹了個無聲的口哨,嘴角勾起了玩味弧度。
潘子則是徹底懵了,看看陳文錦,又看看自家“三爺”,大腦仿佛停止了運轉。
瑾瑜眨了眨眼,小聲對黑瞎子說:“原來他叫連環嗎?”
短暫的死寂後,衆人默契地退到了更遠處的通道口,将核心的談話空間留給了關系最錯綜複雜的幾人。
身份被揭穿的解連環、知曉了部分真相的吳邪、狀态詭異的陳文錦,以及心情最爲激蕩複雜的解雨臣。
瑾瑜在一旁聽着他們談論着欺騙、真相、三叔和父親,大眼睛裏滿是懵懂。
那些複雜的人情糾葛和過往恩怨,對她而言如同天書。
她唯一清晰理解并成功總結的是:“哦,所以吳邪的叔叔,變成小花哥哥的……繼父了?”
這個純粹基于人物關系表的結論,讓一旁心情沉重的解雨臣聽了,都差點沒繃住臉上複雜的神情。
當那邊的談話終于暫告一段落,吳邪立刻拉着狀态明顯不對的陳文錦,快步走到瑾瑜面前。他臉上帶着懇求,語氣急切:“小祖宗,你醫術那麽好,能不能幫文錦阿姨看一看?她當年吃的那個屍蟞丹……還有沒有救?”
他的話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僞裝成吳三省的解連環也立刻跟了過來,眼中是無法掩飾的期盼與焦慮。
然而陳文錦本人,眼中卻是一片沉寂的灰暗。
這麽多年,她試過太多方法,結局無一不是絕望。
眼前這個小姑娘醫術超絕,又能如何對抗這源自神秘力量的詛咒?
瑾瑜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擡眼看向黑瞎子,用眼神詢問。
黑瞎子懶洋洋地笑了笑,語氣卻帶着十足的縱容:“随你心情,不用顧及,沒關系。”
得到首肯,瑾瑜才點了點頭,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搭在吳邪握着的陳文錦的手腕上。
一絲純淨的靈力渡入,仔細探查着陳文錦體内那詭異而腐朽的生機。
片刻後,她收回手,精緻的小臉上露出一絲罕見的困惑:“很奇怪的現象。”
“怎麽樣?”吳邪迫不及待地問。
陳文錦雖然不抱希望,但看到瑾瑜的神情,心也不由自主地被提了起來。
瑾瑜組織了一下語言,清晰地說道:“她的身體被那種丹藥的力量改造,已經到了最後階段。保持清醒神智的時間不多了,或許……就在這幾天。”
這個結論如同最後的判決,讓陳文錦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眼中剛剛升起的一絲微光徹底熄滅。
果然……還是不行嗎?
“不過,”瑾瑜話鋒一轉,如同在黑暗中又點亮了兩盞燈,隻是燈光的顔色截然不同,“有兩種方法。”
“什麽?!”陳文錦猛地擡頭,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的意思是……你有辦法?!”
巨大的希望瞬間沖垮了她的冷靜,她下意識地上前想抓住瑾瑜問個清楚。
一直留意着瑾瑜的黑瞎子反應極快,長臂一伸,輕松地将瑾瑜撈回自己懷裏,避開了陳文錦的手。
“文錦阿姨!你冷靜點!先聽瑾瑜說完!”吳邪趕忙扶住有些失态的陳文錦。
陳文錦劇烈地喘息了幾下,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聲音帶着顫抖:“對……冷靜,我冷靜。您說,是哪兩種方法?”
她甚至用上了敬語,姿态放得極低。
瑾瑜并不在意她剛才的失态,直接說道:“第一種,是封印。我可以将你現在的身體機能,完全封印在這一瞬間。從此刻開始,你不會再惡化,不會老化,甚至不需要進食。但這個封印,隻能維持十年。十年之後,能量耗盡,塵歸塵,土歸土,你會安然消散,不會變成沒有理智的兇物。”
“十年……”陳文錦喃喃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十年,雖然短暫,但比起立刻變成禁婆,已是天大的恩賜。“那……另一種方法呢?”她追問,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另一種方法,是‘同心蠱’。”瑾瑜的聲音空靈,說出的話卻石破天驚,“找到一個與你心意相通、彼此絕對信任的人,由我爲你二人種下同心蠱。他是主蠱,你是子蠱。此後,你可以共享他的生命與生機,以此來對抗你體内的異變。而作爲主蠱的一方,也會得到主蠱能量的反饋,強身健體,至少能延壽二十年。”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瞬間屏住呼吸的解連環和眼神驟變的吳邪,補充了最關鍵,也最殘酷的代價:“但相應的,從此你們二人性命相連,同生共死。一人受傷,另一人也會承受相同的痛苦,一人死亡,另一人……絕無獨活的可能。”
這個選擇,太過沉重。
是将命運獨自承載十年,還是将生命與另一個人徹底捆綁?
瑾瑜攤開手心,一枚散發着清香的丹藥出現在她掌心:“這枚丹藥,可以暫時穩住你的情況,将你徹底異變的時限延長一個月。你好好思考一下,再做決定。”
那枚小小的丹藥,此刻仿佛重若千鈞,承載着陳文錦,以及她身邊那個默默注視着她的男人,未來的全部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