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太牽着瑾瑜的手,漸漸遠離了氈房的燈火與喧嚷。
月光鋪開一條銀白色的小徑,引着他們穿過一片低矮的灌木,走向草坡下那片被當地人稱爲“星星湖”的甯靜水面。
夜晚的湖水像一塊深色的墨玉,倒映着漫天星河,對岸的樹林是一道濃墨般的剪影,在微風裏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四下無人,隻有夜蟲偶爾鳴叫,和遠處隐約飄來的音樂,像來自另一個世界。
巴太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瑾瑜。
篝火的光早已遠去,此刻照亮他輪廓的隻有星月,讓他深邃的眉眼顯得更加清晰,也更多了幾分白日裏不曾顯露的、近乎野性的專注。
“冷嗎?”他問,聲音比平時低沉些。
瑾瑜搖搖頭,其實夜風帶着湖水的涼意,但她的手被他牢牢握着,傳來幹燥而溫熱的力量。
“不冷。”她輕聲答。
巴太沒說話,隻是擡手,用指尖輕輕拂開她被風吹到頰邊的一縷碎發。
動作很慢,指腹不經意蹭過她耳下的皮膚,那裏瞬間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栗。
瑾瑜垂下眼,感覺自己的臉頰在發燙,幸好夜色夠濃。
他的手沒有離開,而是順着她的頸側緩緩滑到下颌,輕輕托起她的臉,迫使她擡眼看他。
他的拇指摩挲着她的下唇,目光沉沉地落在上面,仿佛那是什麽需要仔細審視的珍寶。
瑾瑜的呼吸不由屏住了,周遭一切聲音都退去,隻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他逐漸靠近的、帶着青草與陽光氣息的體溫。
“小魚。”他低喚她的名字,氣息拂過她的鼻尖。
接着,吻落了下來。
起初是試探的、輕柔的碰觸,像蝴蝶駐足花瓣。
但很快,那輕柔便被洶湧的熱情取代。
他的手臂環過她的腰肢,将她穩穩地擁進懷裏,緊緊貼合,不留一絲縫隙。
瑾瑜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胸膛的寬闊與堅硬,感受到布料之下肌肉的起伏和灼人的熱度。
屬于草原男子的、蓬勃而直接的荷爾蒙氣息将她徹底包圍,強勢卻不粗暴,帶着一種本能的占有與憐惜。
她的身體微微發軟,不由伸手攀住他的肩膀。
他的吻漸漸深入,輾轉吮吸,帶着一絲奶疙瘩的微鹹和奶茶的醇香,那是她早已熟悉、此刻卻令人眩暈的味道。
他的手掌在她脊背上下緩緩遊移,隔着衣物也能傳遞出滾燙的觸感,最終停在後腰,将她更用力地按向自己。
夜風穿過樹林,湖面泛起漣漪,碎了的星光在水上搖晃。
瑾瑜在他的吻裏微微顫抖,不是害怕,而是某種被全然包裹、被熾熱渴望着的悸動。
她能感覺到他同樣并不平靜的心跳,和自己的一樣快,一樣重。
良久,巴太才稍稍退開,額頭抵着她的額頭,呼吸粗重而灼熱。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驚人,緊緊鎖住她迷蒙的眼眸。
“瑾瑜,”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環在她腰上的手臂沒有絲毫放松,“我的小魚。”
這句話用哈薩克語說出,帶着草原語言特有的、直擊胸腔的韻律和深情。
她将發燙的臉埋進他頸窩,輕輕點了點頭,無聲地回應。
他滾燙的皮膚貼着她的唇,能感覺到脈搏有力的跳動。
林間的風似乎也識趣地繞開了這一小方天地,隻有湖水溫柔地舔舐着岸邊的石頭,發出細微的、催眠般的聲響。
兩人在湖邊依偎了許久,直到夜風漸涼,水面升起朦胧的霧氣。
巴太敏銳地察覺到瑾瑜指尖的微涼,這才不舍地将她摟緊了些,低聲道:“回去吧,小心着涼。”
回去的路上,巴太始終緊緊牽着瑾瑜的手,另一隻手不時護在她身側,爲她撥開沿途低垂的枝桠。
瑾瑜任由他引領,腳步完全跟随他的節奏,将自己全然地交付于這份笃定的守護中。
星光淡淡,兩人的影子在草坡上疊成長長的一道。
快到氈房聚集處時,遠處卻猛地沖過來一個搖搖晃晃的身影,帶着濃重的酒氣,一拳揮來的同時含糊罵道:“巴太!你夠兄弟嗎?!都要定親了還招惹庫蘭……刁羊赢了我,連人也要搶?!”
瑾瑜反應極快,拉了巴太一把讓他躲開這一拳。
可巴太非但沒退,反而松開瑾瑜的手,主動迎了上去,聲音裏混着笑意與挑釁:“刁羊輸了,不服?”
眼看兩人扭在一起,瑾瑜默默向後退了兩步。
婚禮上不少男人聽見動靜圍了過來,有的拉架,有的卻借着酒勁加入混戰,有幫助巴太的,也有幫那個叫莫合比提的醉漢的。
庫蘭、托肯和文秀這時也趕了過來,幾個姑娘把瑾瑜拉到稍遠的安全處,一起看着那群男人孩子氣地纏鬥。
看累了,她們索性在草地上坐下,托肯不知從哪兒摸出一小袋瓜子,四人分着嗑起來。
等到人群逐漸散開,隻剩下巴太、莫合比提,還有那個之前在氈房裏遇見的、對文秀臉紅的達斡爾族男孩還在較勁時,文秀小聲說:“他們好像打累了……”
話音未落,就看見巴太又吼了一聲“服不服?!”,撲了上去。
四個女孩同時翻了個白眼。
瑾瑜笑着湊近文秀,壓低聲音:“那個白淨的男孩……挺有耐心的,一直沒真動手,就攔在中間。漢語也說得好。”
文秀耳根微紅,假裝擺弄衣角:“和我說這個幹嘛……”
庫蘭和托肯卻來了興趣。
瑾瑜便把之前在新娘氈房裏的事簡單說了,最後抿嘴笑道:“他眼睛呀,從頭到尾都粘在文秀身上,兩個人說話時臉都紅透了。”
庫蘭恍然:“他是海薩爾的朋友,達斡爾族,叫吳然。在塔城自來水廠工作。”
“工作穩定,有編制呢。”瑾瑜眨眨眼。
托肯高興地搖晃文秀的肩膀:“好事呀!”
文秀羞得把臉埋進膝蓋:“哎呀,就說了兩句話……别說了别說了!”
幾人笑作一團,不再理會那邊幼稚的打鬧。
身下的草地柔軟,夜空低垂,她們竟不知不覺依偎着睡着了。
瑾瑜被托肯輕輕推醒時,天際已泛出朦胧的青灰色。
她發現自己身上蓋着巴太那件帶着熟悉氣息的外套。
托肯要趕在五點前回去幹活,她們得動身了。
瑾瑜站起身,望向巴太那邊,他竟還在喝,和幾個朋友勾肩搭背地坐在氈房旁,笑得一臉燦爛。
她和托肯說了聲,便朝巴太走去。
走到他身後,拍了拍他的肩。
巴太遲鈍地回過頭,身子微微搖晃,眼神迷蒙。
可當看清是瑾瑜時,他瞬間甩開朋友的胳膊,猛地站起來,張開雙臂就将她結結實實摟進懷裏。
“小魚……我的小魚……”他滾燙的臉埋在她頸窩,聲音含糊卻響亮,“我好想你……我愛你啊小魚……我是你的小馬……永遠是你的小馬……”
瑾瑜整張臉“轟”地燒了起來,手忙腳亂地想推開他,卻被他抱得更緊。
周圍傳來此起彼伏的哄笑和口哨聲。
她終于用力掙開,把醉醺醺的巴太往他朋友懷裏一推,飛快丢下一句:“我先和托肯她們回去了!你……你慢慢玩!”便轉身就跑,簡直像身後有牧羊犬在追。
巴太委屈巴巴地想追,卻腿軟地扒住了欄杆,朝她背影喊:“小魚~别走~~!”
他的朋友們一邊笑一邊趕緊扶住他,生怕他摔下去。
瑾瑜聽見喊聲,腳步更快了。
回到姐妹身邊,隻見托肯、庫蘭和文秀都低着頭,肩膀不住地抖動。
“想笑就笑吧,”瑾瑜紅着臉,沒好氣地說,“别憋壞了。”
話音剛落,托肯第一個爆笑出聲,庫蘭和文秀也再也忍不住,清脆的笑聲灑了一路。
瑾瑜一手牽一個,拉着她們快步離開這片是非之地。
沒走幾步,身後卻傳來清朗的呼喚:“文秀、文秀!”
正笑着的文秀猝不及防,嗆得咳了兩聲。
瑾瑜默契地拉着庫蘭和托肯快走幾步,留給兩人一點空間。
那個叫吳然的達斡爾族男孩追了上來,氣息微促:“文秀,你要走了?”
“嗯,”文秀點點頭,手指無意識地卷着衣角,“回那仁。”
“那仁?那可不近啊……”
“走回去大概兩小時吧。她們天亮還要幹活。”
吳然頓了頓,眼睛在漸亮的晨光裏顯得很亮:“過陣子草原有賽馬會,你知道吧?”
“知道呀,”文秀輕聲說,“大家不都要去嗎?”
“那……”安甯摸了摸後頸,笑得有些腼腆,“我們賽馬會見。”
文秀點點頭,臉頰又飛起紅雲,轉身小跑着追上了前面的瑾瑜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