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邊那些陳柏都能忍,畢竟從小聽到大,早就麻木了。
但讓他斷子絕孫,便是讓錢家斷子絕孫,想到那麽好的爹娘和妻子,陳柏第一次發了怒。
老實人發怒,也不會摔東西罵人,陳柏隻是悶頭跑回縣城,自此後非必要不回村。
幾年後,陳柏終于有了個女兒,當錢家老太太提議孫女跟着他姓“陳”時,陳柏一口拒絕。
隻道是孩子生在錢家,長在錢家,沒有姓外姓的道理。
錢家老兩口勸不住,便讓孩子姓了錢,但日常稱呼卻不是祖父母,而是外祖父母。
但不管叫什麽,都不影響那才是一家子的親親骨肉這一事實。
被那麽一家子捧在掌心長大的玉珠,隻聽名字,便知其受寵程度。
小姑娘養得嬌憨又靈動,委實讓人喜歡。
就見她轉着腦袋往四處瞅,可入目所及,除了空蕩蕩的鋪子,就是他們兩個。至于旁的,男人,活的,毛都沒有一根。
錢玉珠捅了捅姐姐的手臂,“我姐夫呢?聽說他是個讀書人,長得可英俊了,他去哪兒了,我怎麽沒看見?”
“他有事情要辦,送我到鋪子後就離開了。”
“啊,這麽不湊巧麽?我還沒見過他啊,以後走路上碰了面都不認識,多尴尬。”
陳婉清一笑,“你還是小娃娃呢,淨說大人話。”
錢家人丁單薄,生育更是困難。明明二叔二嬸與她爹娘成親的日子不差幾個月,可她今年都十八了,小堂妹今年才十二。
也好在生育了小堂妹後,又接連生育了一個堂弟,如今又添了一個堂弟,錢家的日子,眼瞅着就熱鬧起來了。
“你這麽大一點,你外祖母怎麽舍得讓你自己跑出來的?縣裏人多眼雜,碰上個壞人,把你弄走了,你外祖父母和爹娘都沒地方哭去。”
“嘿嘿,不怕的,我外祖父親自把我送到巷子口,看到我進了鋪子才回去的。姐你就放心吧,我這方面注意着呢。”
小丫頭片子一個,一邊拿出松子糖和陳婉清分享,一邊又絮叨着新姐夫。
她在家可聽祖父母說了,三房的叔嬸狗眼看人低,棄了趙家選李家,真是走了一步臭棋。
他們常年在縣城做生意,十裏八村的人不說全認識,但經常往縣城來的,他們也能認識個七七八八。
趙璟他們就認識,畢竟長相那麽好,品性還優越的少年郎,屬實少有。
若不是早早定了親,縣城不定多少人家想搶了去做女婿。
因爲陳柏的緣故,錢家二老對陳大昌兩口子,以及三房陳林夫妻很看不上眼。
當初甫一聽說這青竹似的少年是三房的女婿,還說老天爺眼瞎,白瞎了趙璟這麽好的人才。
前些時日,又聽說陳家做出了一女許兩家的事情,且棄了與趙家的親事,改與李家定親,錢家老兩口被親朋鄰右問到臉上,臊的滿臉通紅,堅決不肯承認那是自己的親家。
但私下裏,對于陳婉清與趙璟定婚一事,兩口子拍手叫好。
錢家老爺子還打了個不恰當的比方,說是什麽有福之人不進無福之門,被錢家老太太一頓嘲笑,說什麽“你以爲趙璟像你一樣,也是入贅的呢?”
後又說,這才是“好漢有好妻”,小兩口人品相貌俱佳,以後不愁沒好日子過。
錢玉珠聽了滿耳朵話,此時學給堂姐聽,那嘴巴巴巴的停不下來。
邊說話邊吃糖,不一會兒功夫,就吃了好幾顆,吓得陳婉清趕緊把糖收起來,塞她荷包裏。可不敢再給她吃了,怕長蛀牙。
姐妹倆正說着話,又有客人登門。
這是個略有些圓潤的姑娘,穿着鵝黃色的襖裙,頭上戴珠钗,脖間綴着金鑲寶石項圈,腰間挂香包玉佩,手上玉镯相碰,叮鈴作響。
姑娘也就剛及笄的年紀,生的初看一般,細看圓圓的臉蛋越看越有福相。
這姑娘一溜煙竄進來,進門就喊“掌櫃的”,待看見櫃台後隻坐着兩個姑娘,一大一小,卻都生的花容月貌,但誰都不像掌櫃……
姑娘急的鼻尖冒汗,猶豫了一會兒,才看着陳婉清說,“我知道你,做成衣的英姑說你是東家的姑娘。姐姐,你娘呢?你們店裏剛做出來的合香丸還有麽?有多少姐姐幫我裝起來,我都要了。”
錢玉珠不知道合香丸是什麽,但生意來了她卻是知道的。
小姑娘自小在商賈家長大,該怎麽攬客,怎麽賣東西,她是早就學會的。
奈何這不是她的主場,她也不知道合香丸究竟是什麽,不太好發揮。
且巧婦難爲無米之炊!
放眼望去,阿姐這裏連凳子都隻有兩張,至于茶水點心,那是一口都沒有。
不得已,小小的玉珠一邊歎氣給堂姐使眼色,一邊麻溜的搬了自己的凳子,從櫃台後走出來,殷勤的放在說話的圓潤姑娘旁。
“姐姐,你先坐,想要什麽好好說。咱不急啊,小心說話岔氣了肚子疼。”
說着話,還拿出了她的松子糖,讓圓潤姑娘先吃一顆甜甜嘴。
小姑娘一舉一動嬌憨可人,可把這圓臉姑娘稀罕壞了。
“你是哪家的小人精?小小年紀就這麽乖巧貼心,你要是我妹妹該多好啊。”
說着話還輕輕的捏了下玉珠還帶着奶膘的臉頰,一副喜歡的不得了的樣子。
“嗚嗚嗚,姐姐快放開我,我外祖母說,不能讓人捏我臉頰,不然長大了會流口水。”
“原來你現在還沒長大麽?小娃娃你今年幾歲了?”
圓臉姑娘逗着玉珠,這時候,從外邊跑進來幾個做丫鬟和奶娘打扮的下人。
他們看見圓臉姑娘好好的坐在這裏,一個個抹汗急喘氣,“三姑娘啊,您可讓老奴好找啊。”
“姑,姑娘,下次可不敢這麽莽撞了。您不管去哪裏,都得帶上我們才行。自己攥着拳頭就往前跑,悶着頭也不看路,再磕着碰着,我們怎麽和夫人交代。”
圓臉姑娘,也就是丫鬟婆子口中的三姑娘,就見她滿臉不在乎的說,“我不跑快點,合香丸賣完了怎麽辦?英姑都說了,東西有限,說不定一會兒就全都送人了。”
陳婉清從櫃台後走出來,含笑招呼衆人。心中卻想着,想必是英姑等不及做大買賣,回去後就用合香丸熏了衣裳。
隻是不知道她的衣裳賣沒賣掉,反正合香丸是得了三姑娘的青眼,這位姑娘問明白地方,悶頭就找了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