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府。
砰的一聲脆響自西南角内傳來,緊接着,一聲低沉的怒吼響徹整個院子。
“你可真是好大的膽子!”
屋内,沈賀清高坐主位,怒不可遏的看着下方的柳文旭。
他的臉色漲紅,額角的青筋暴起,時不時抽動兩下。
柳文旭見他這副态度,陰鸷的眸子沉了沉,看向沈賀清的眼神中漸漸沒了溫度。
要他柳家出錢出力的時候就是兄友弟恭,一口一個表哥的叫着。
現在自己有事兒求到他頭上了,他倒是擺上王府公子的譜了。
柳文旭心中雖然惱怒,但臉上還是挂上些許懊惱,作出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歎息道:“阿清,我也實在沒有别的辦法,才出此下策的。
你也知道,柳家的孩子并不少。我雖是家中嫡長子,但從來都不得老太太的青眼,父親雖偏愛于我,可孝字當頭,若是祖母鬧起來他也隻能先抛下我。”
柳文旭說着說着,臉色上露出一抹極爲顯眼的失落。
“更何況,我們商戶人家并不像你世家大族那樣重視嫡系,以嫡爲尊。我雖是家中的嫡長子,但也就在長之一字上占了些許便宜。如今連最小的八弟都長成了,往後柳家落到誰手裏還不一定呢。
阿清你說,在這種緊要關頭上,我若是不铤而走險想辦法賺些銀子填窟窿,那往後柳家甚至整個府城,還能有的立足之地嗎?”
柳文旭神情懇切,字字珠玑,說話時的聲音都帶着些許輕顫,這倒讓沈賀清心裏的火氣壓下去不少。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稍微擡了擡手,立馬有丫鬟爲他送上一杯新茶。
他輕抿一口茶水平複了一下心緒,而後垂下眸子,幽幽地說道:“表哥,不是我不願意幫你,隻是這種事情若是被人發現了,那可是要掉腦袋的事情。
屆時别說是柳家,就是整個王府都有可能被你拉下水,你叫我如何去幫你啊!”
沈賀清從小就知道這個表哥不一般,表裏不一,裝模作樣慣了,壓根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麽良善。
包括柳文州這個弟弟,能變成府城内大名鼎鼎的纨绔禍害,都和他脫不開關系。
有好事從來想不起來這個弟弟,一旦闖了禍,第一時間就是叫柳文州到現場替他背鍋。
偏偏那個蠢貨像是沒長眼睛一樣,整日跟在他身後大哥長大哥短的,煩人的要命。
後來他們慢慢都大了,接觸也少了,他還以爲柳文旭長大之後能變好,沒想到他這種惡劣的性子非但一點兒沒變,還開始仗着他燕王府的勢力膽大妄爲了起來。
暗中壟斷糧草,借着天災妄圖發災難财,他從前怎麽就沒發現這人的膽子竟然大到了這個地步?
“阿清,你先别急。”
柳文旭淡笑着上前,親自爲他續上茶水,随後再次落座,看着他的眼睛認真道:“這件事情雖然有些冒險,但隻要我們把控好手下人,不讓他們亂說話,就沒人知道是我們做的。
先不提西北别的城府,單單是一個涼州府,其内便設有縣城十三座,百姓三十五萬人。三口之家每三日便可食半鬥米,這麽多人,你有想過咱們能賺上多少銀錢嗎?”
沈賀清雙眼微微眯起,他表面上看似波瀾不驚,但實際上,内心卻早已經泛起驚濤駭浪。
他很早就跟在燕王身後處理政事,當然清楚他所言非虛。
如今市面上的糧價爲一百文半鬥米,照比其他糧産豐厚的地方而言已經是貴上了一倍,就算是他不漲價,依舊按着這個價格賣下去,每個月的收入也不會低于七十萬兩銀子,更何況他若是漲價呢?
有柳家的扶持,沈賀清并不算缺銀子,但并不代表他不喜歡銀子。
誰又會嫌棄自己的錢多?
不得不說,經他這麽一算,沈賀清狠狠的心動了。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反應過來後立馬心虛的挪開了視線,不再去看對面之人的眼睛。
他輕咳一聲,臉上露出一副爲難的樣子:“表哥,你我雖然不是親兄弟,但你也知道,我打小就将你看的比我大哥還重,按理說,你有困難,我不應該不幫忙。隻是你也知道,弟弟很快就要和采薇成親了,手頭上實在是緊的厲害,怕是沒有銀錢入股你的生意了。”
沈賀清滿臉可惜,若不是柳文旭知道他是個什麽人,恐怕還真的被他騙過去了。
揣着明白裝糊塗,明知道自己圖的不是銀錢,而是燕王府這層屏障,還惺惺作态的表示出手頭緊,無能無力的樣子,不就是想從他手裏多拿一些好處嗎?
行,他給便是。
柳文旭皮笑肉不笑的說道:“你都拿我當親兄弟了,那我這個當哥哥的還能要你的銀子嗎?”
他從懷中掏出一封文書,交給丫鬟呈了上去,說道:“我托關系找到了晉州最大的糧商,他手中有渠道能弄到糧食。這上面是我們二人的交易文書,阿清無需掏銀子,隻需在上面扣上你的私印,做個證明,證明這門生意成立即可。到時候,每月的利錢,我給你兩成。”
他說着,似是想起了什麽爲難的事情,搖了搖頭苦笑道:“你是不知道,現如今生意究竟有多難做。珠寶生意被姓虞的搶的一幹二淨不說,想轉行做糧草生意吧,若是沒個正經的流程證明,縱使我給再多的銀錢人家也不肯和我做生意。”
就你那要命的生意,但凡長個腦子的都不敢和你做。
沈賀清嘴角抽了抽,卻識趣的什麽都沒說,接過那文書仔細看了起來。
可看着看着,他就直接氣笑了。
柳文旭這是見他做過生意,拿他當傻子忽悠嗎?
什麽做證明,柳文旭分明是要他做這個保人,将他推出去做擋箭牌!
他放下手中的文書,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道:“可以倒是可以,隻不過,不知道表哥這事情急不急?”
“什麽意思?”
沈賀清一臉無辜的說道:“表哥這事兒來的實在是不巧,你也知道弟弟我前段時間去了一趟靖州辦差事,路上遇到了刺客,把私印丢在那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