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老漢繼續說着：“我和妻子這輩子生了四個孩子，但最後隻活下來兩個，一個大兒子一個小女兒。可是小女兒生下來就是個智力低下的傻子，這些年我和妻子努力攢錢，就是爲了養活她，讓她以後的日子也過得舒舒服服，快快樂樂。”

“我以爲我們還能陪她很久很久，但分别總是來的這麽快......”白老漢說着說着，聲音就哽咽起來。

而他身邊的妻子已經忍不住用手帕擦拭眼淚來，他則用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淚：“上周我老伴感冒一直不見好，實在不能拖了，我在求着妻子去醫院挂了瓶點滴，雖然花了一百來塊錢，但見效快，我老伴第二天人就好多了......”

年紀大的人或許就是這樣，任何病症到了自己身上都會如此捕風捉影，認爲自己會熬不過這一關早早沒了。

當挂完點滴回來，老伴身形輕盈的回了家中洗菜做飯，喊上女兒吃飯一家人其樂融融。

白老漢隻以爲老伴的病情是虛驚一場，然而社區針對老年人做的一場免費體檢卻查出他們夫婦都患上了癌症，造化弄人，還偏偏都是晚期。

他是胃癌晚期，老伴是食道癌中晚期。

其實無論什麽癌都無所謂，反正他們也都不會治療。他們見過很多得了癌症的人，因爲不想死看病看光了家産的，與其到頭來人财兩空，還不如将錢留給女兒，讓她以後過得舒服些。

夫妻倆并不害怕癌症的恐怖，他們最害怕的是他們離開後，患有智力障礙的女兒沒有人照顧了。

事情終于回到他們最初想要了解的點，這下夫妻倆的視線終于能成功捕捉鏡頭了，看着向晚道：“主播，我們是這樣想的，病不治了，橫豎我們都已經黃土埋到脖子了。女兒是個傻子，注定會給照顧她的人帶來麻煩，我們死後就隻有兒子是她唯一的親人，承擔起照顧她的責任，所以我們打算将錢和名下的房子都過戶給兒子兒媳，有償讓他們幫忙照顧親妹妹，您覺得......可以嗎？”

白老漢的眼神希冀，渴望從向晚的口中聽到确定的答案。

結果卻讓他失望了，因爲向晚隻是深深的歎了一口氣：“你看，你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都很不自信，又何必掩耳盜鈴呢？”

“你們的錢和名下的房子不能給哥哥，他不會照顧他妹妹的，隻會将她當累贅，迫不及待的丢開。所以他們合理的接納你們所有的錢财和房産，再将成累贅的智障妹妹賣出一筆錢收入口袋。”

白老漢的老闆汪春英終于忍不住說話了，眼角含淚的辯駁：“主播，這不可能啊！聰聰是偉甯的親妹妹，他，他怎麽會賣了妹妹呢？”

向晚直言：“若按照你們現在的打算，白聰聰經曆的命盤就是被賣，懷孕，生産，大出血......”

向晚曾經在自己直播間的彈幕區裏也看過讨論女性流浪者的評論，說她們很多人就像流浪的小母貓一樣，不停的懷孕不停的生子，直到耗幹了全身的精血，力竭而亡。

白聰聰之後經曆的一切和她們如出一轍，白老漢和汪春英哪裏知道他們一直放在手心裏寵着的女兒，會在他們死後不久被親哥哥以六萬塊的價格賣給了另一戶人家同樣有智力障礙的兒子給生孩子。

若是真舍得女兒去吃這苦，兩老的哪裏需要過得這麽累，早早的不顧女兒死活将她嫁出去就好了。

就是舍不得，就是因爲将殘缺的她帶到這世界上心生愧疚，所以拼命的想要彌補她。

不讓她嫁人，不讓她受懷孕生産的苦，不讓她進别家門受欺負！

誰又知道夫妻倆努力維護的，卻在死後不久被親兒子一手毀滅。

汪春英哭着搖頭道：“不可能，不可能的，我和老頭子就算是死也會将兒子拉到床邊，告訴他一定不能讓妹妹嫁人，不能嫁啊！”

向晚又坦然的點頭：“說了啊，怎麽沒說，你走在你丈夫後面，臨走之前一遍又一遍的對白偉甯說别讓妹妹嫁人，這可并不代表他就一定會聽你們的話。”

老兩口握住彼此的手互相給彼此力量，哽咽了很久又問：“然後呢？聰聰會死對不對？”

向晚又是一歎：“沒人保護的她，最終走向仍然是死亡......”

白聰聰與夫家智障兒子成事後懷孕，夫家爲了省錢選擇在家中分娩，正好也想看看兩個傻子是生出一個正常的孩子，還是又生出一個傻子，若是後者或是女兒，就直接丢了，當做什麽也沒發生過，讓白聰聰養好身體繼續懷孕。

一直懷孕一直生，直到生出一個身體健康的男孩，當然這還不算止，男方家還要響應國家号召，生出三個健康的胎兒爲止。

至于白聰聰，誰在乎呢？

将她買回來就是給家裏傳宗接代的，她存在的意義就是生育工具。

有誰會在意工具的心情，他們隻會在意工具的使用壽命。

然而白聰聰的體質并沒有夫家想的那麽強悍，她在生産的時候大出血了，夫家怕弄出人命，隻好叫了救護車将人送到醫院裏去。

人保下來了，但孩子沒了，白聰聰可以生育的子宮也沒了。

夫家隻覺得晦氣，該沒的不沒，不該沒的卻沒了。

越想越虧，将被摘除子宮後連月子都沒坐的白聰聰又帶回白偉甯家裏去鬧，讓他退錢。

當初說好了是将白聰聰買回去給傳宗接代，結果誰知道這傻子不争氣，才生了一回孩子就徹底不能用了，夫家這六萬塊錢不就白花了嗎？

要是白偉甯孫順芳夫妻不給退錢，他們就天天堵在白家的門口鬧。

白偉甯雖然也氣，但比起混不吝的夫家也隻能選擇息事甯人，忍着氣将錢退了回去，将妹妹領到家裏，此後夫妻倆個對她非打即罵。

有時候鄰居上門勸阻，孫順芳還領着白聰聰去那戶人家門口大罵，話裏話外看不上自己對白聰聰的方式，那就領回去他們養。

誰願意養一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傻子啊，如果事不關己，還能站在旁觀者的角度上說一句話。但鬧到自己面前，包袱要甩給自己，誰敢接茬呢？

接濟過饑餓的白聰聰，也在她被兄嫂打罵的時候報過警，種種行爲帶來的結局總是徒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