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毅本來以爲自己會睡一個舒舒服服的懶覺，這裏是沒有人打擾的環境，而且…自己也很累。

結果他一整晚都在做夢。

他夢到了栾山，這個身材高大的漢子身體融化了一半，正在不停哭嚎。

他夢到了在靖安城中看到的亂像，那是排着隊被抽筋扒皮的普通人。

他夢到了殺戮之神和美神，以一種荒誕又古怪的方式出現在他面前。

大地長滿了美神那漂亮的手臂，整個世界變成了長滿手臂的大草原，美的不可方物。

天空開始扭曲，像是融化的塑料、或者玻璃一樣淌了下來，那是殺戮之神的貪婪具象。

這個世界坍塌，壓縮，長出鋒利的牙齒咬向他，密密麻麻的手臂，貪婪的眼睛，滿是深沉的黑暗和恐怖，随後他的使徒擋在了他面前。

他隻能無力的看着岑绮雲等人死去，他想大喊，卻根本張不開嘴。

他還夢到了自己以前，眨眼間出現在一間教室裏上課。

突然講台上的老師變成了安歌，正一臉蕩漾之色的講着世界酷刑史，他的手臂變成了長長的骨鞭……

孟毅這時候可以張嘴了，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講台，安老師不是歡欲麾下的男人嗎？怎麽變成苦痛修女了？别說還挺漂亮。

嗯？那邊怎麽連起來了？喂！在上課啊，喂！！

他的眼前突然出現了同桌栾山那張臉，“中午去我家吃飯，我媽做菜很好吃…”

他的臉開始腐爛，吧嗒吧嗒滑落黃褐爛肉，露出了惡心的牙床，黑洞洞的鼻孔，如同那位腐爛信徒一樣。

“啊…爸…媽~”

帶着奇怪尾音的話語灌進他的耳朵。

孟毅悚然而驚！刷地睜開了眼睛。

眼前是白色的天花闆，八月份的陽光透過窗戶，灑下斑駁的影子，他滿頭大汗。

他喘了幾口粗氣，艱難地咽了口口水，開始思索。

栾山…

他在來靖安城之前就被影響了，現在想想，當初的荒災也是在他們進城後暴發的。

他說撿了一顆種子放在心口，估計是借着騎士加上種子的雙層掩護，來遮蓋血精的痕迹。

否則，城門處的感應陣法又不是擺設。

呵…自然之城。

孟毅冷笑一聲。

直到有個小燈泡鬼鬼祟祟地飄到他眼前。

“……”

他眨了眨眼睛，伸手抹了抹腦門的冷汗，壓下心中的各種情緒，沖對方擺了擺手，“早安，小嗚。”

起床！

他摸出懷表瞅了一眼，已經是上午十一點了，至于現在他在荒野的哪個方位。

他自己也不清楚。

随後，他走到窗邊略做打量，昨天看到的大洞經過一晚的時間，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雜亂無章的建築。

要去探索一下城市嗎？

他略作思量，先打消了這個念頭，昨天的事還有很多不解之處，還有其他的一些東西…

他需要好好梳理一下。

趁着在異化城市中，有難得清靜又安全的機會。

他在這棟房間裏搜尋了一下，随意翻出一隻中性筆和幾張紙，坐在客廳沙發上，撥開跟屁蟲一樣的小燈泡，借着窗戶透進來的光，開始慢慢落筆。

筆尖劃過紙面，傳出一陣輕微的沙沙聲。

他的思維有些發散，想到哪裏寫到哪裏，似乎在做一種自問自答的遊戲。

神國是什麽？

這是對他而言最重要的問題，孟毅回想着一個月來的見聞，結合異化城市的存在，做出了現有的推斷。

筆尖流淌出黑色的字迹：

“一、神國在引導自己往“救贖”的方向發展，表現爲：

救贖之所的說法，以及信徒數量方面的各種限制。

最重要的是，隻有恩賜信徒，才會讓自己獲得力量！”

孟毅停筆，靠在沙發之上，目光閃爍。

神國掠奪來的恩賜之力，超凡之力，爲什麽不直接提供給自己？

如果一開始不懂，他現在還不懂？

這個世界的神靈需要信徒嗎？

嗯？恩賜一個信徒對神靈而言，是必須的嗎？

神國的意圖，一直都很明顯。

通過各種各樣的限制，誘導、暗示，就是要他去做這個“救贖”。

假如神國的“主人”，是隻想提升自己實力，好爲所欲爲的“獨狼”怎麽辦？

他隻要一個神恩者怎麽辦？

用轉化率來引誘！

三合一多浪費，而且是層次越高越浪費，畢竟，層次高了以後，不管是超凡之力還是恩賜之力，都很稀少。

想不想不浪費？

那好，去庇護更多的信徒。

如果神國的主人，想要衆星捧月，要收一堆手下怎麽辦？

信徒越多神恩者越多，去吧，庇護更多信徒。

孟毅回過神來，繼續伏案寫到：

“二、神國是早就存在的東西，異化城市是佐證。”

這個基本可以确認了，神國不是系統之類的玩意，而是有來曆的東西。

否則，異化城市的态度根本說不清。

“三、神國，或者說，紅霧，對邪神有很強的吸引力！”

這點從昨晚就能看出來，隻不過…

孟毅眉頭皺起，想到昨晚神國後續隐藏自身的舉動，以及當初在“真實”遇到美神的情況，在第三條後面又加了一句。

“或許，對正神同樣有吸引力！”

如果這條推斷是真的話…神國昨晚不願意顯露在外人眼前就說得通了。

高位神恩者身上，神靈的目光會更多一些？還是說昨晚看戲的神靈不少？

祂們看到紅霧會是什麽反應？都如殺戮之神那樣貪婪的話，怕是會立刻降臨力量，甚至真身臨世！

嘶…孟毅倒吸一口涼氣，要真那樣，别說他自己了，靖安城也得完蛋！

他盯着這句話，開始感到疑惑，血元祭主是死人呐？

第一天被搶了那麽多東西，認不出來？

還是說，紅霧隐蔽性足夠好，除非像殺戮之神或者美神那樣，面對面才能發現？

那這麽一說的話，自己信徒身上的紅霧，其實很安全？反正神靈不會去看。

或者，信徒身上的紅霧，其實是某種類似“投影”一樣的玩意，和自己身上的有本質區别。

不是很懂，以後研究，他在後面又标注了一點：“存疑。”

随後他繼續動筆：

“四、三份五階恩賜之力爲何不能合爲四階？”

這個的可能性就多了，隻不過，根據邪神無法恩賜四階神恩者來看，四階是神恩者的某種質變。

而且從表現力來看，四階和五階也有天壤之别。

當初秦可可一拳糜爛數公裏土地，拂曉裁決的光明之域灼燒起低階神恩者，也是大片大片的群殺。

五階殺戮信徒遠沒有這麽強悍。

所以…孟毅寫到：

“合理推測是因爲缺乏某種關鍵之物，或許與神有關。”

可也不對啊，荒野裏的四階異化體又怎麽說？

孟毅咬着筆杆暗笑：看來邪神不行是邪神的問題，而不是超凡之力或者恩賜之力的原因。

他動筆将這段話劃掉。

那還能因爲什麽？

他陷入沉思，眼神變得迷離，無意間掃過記錄在紙上的第一條。

他眉頭皺起，難不成…

和信徒數量有關？

信徒不到某種數量級，不會解鎖“四階”？

還是說，因爲四階有某種質變…需要信徒數量去解鎖這種“質變”。

信徒多了會凝聚神性？

總不會是讓他先去殺個四階吧？

呵…最煩這點，神國永遠不會提前給提示，這也是孟毅認爲神國沒有意識的原因。

真有腦子，各種提示信息哪裏會給的那麽死闆。

他将第四條和第一條之間用粗重的線條連接到了一起，畫了個大大的問号，寫上：“疑似與信徒數量有關。”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神國誘導他庇護更多信徒的舉動，也不單純是引導他去做“救贖”。

也是在爲未來考慮？

隻不過…

孟毅臉色古怪，神國在提升實力方面有着巨大的作用，但是在增加信徒方面，就基本無用。

也不是，從理論上來說，神國擴充信徒數量應該很快，因爲“救贖”簡直好的不像個神。

但問題是，這隻是理論上來說。

取信于人，操作起來是最難的。

所以…孟毅摸了摸下巴，神國做出的“程序化”準備和他實際上的進度，是“脫節”的。

果然，神國沒有意識，做不到及時的調整，一切像是固化好的。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

目前也隻能想到這四點，其他更深層的問題，比如神性，恩賜之力和超凡之力的聯系和區别，異化體是否有智慧等等，基本一點頭緒沒有。

他經曆的還是太少，來這個世界的時間也就一個月零三天。

他捏着這張紙看了看，寫下了總結：

“當前守則：隐藏好神國。

短期内目标：擴充信徒數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