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昊沒過多久就折返回辦公室，他徑直推門而入，對孟毅坐在辦公桌主位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滿。

他伸手捏起自己寫的那張紙，意味深長地開口問道：

“我對第二點其實不太明白，救贖是救贖世間萬物，還是隻關注人類？”

孟毅反問道：“你覺得呢？”

“據我觀察，祂隻在乎人類。”

李昊回答之後若有所思地點頭，他對準垃圾桶抖了抖那份報告，紙張裂成片片碎屑飄落其中。

“我們走吧。”他推了推墨鏡，“拂曉裁決現在有空，他很樂意和你見一面。”

孟毅起身跟上對方，兩人來到樓上，拂曉裁決的房門并沒有關閉。

在他進去之後，李昊貼心地關上了房門。

“我們這是第三次見面吧？”

拂曉裁決躺在床上，聲音中帶着一絲虛弱之感，他的眼珠子開始有所恢複，最中心的瞳孔已經開始顯像。

他輕咳兩聲後繼續說道：

“你沒事可太好了，看來救贖沒有輕易放棄祂的神眷者…你是神眷者吧？”

孟毅猶豫道：“算是吧…”

除了神眷者，他也沒辦法給自己安排别的身份，神靈代行者，聖徒？

這和神眷者又沒啥太大區别。

拂曉裁決艱難起身，孟毅适時扶了對方一把，他的目光掃過懸挂在床頭的血袋，心中微動。

那裏蘊含着濃烈的生命能量，看起來是出自六階以上不朽者之手。

拂曉裁決注意到了他的目光，靠在床頭的靠枕之上虛弱笑道：

“光明的力量比較特殊，我需要一些特别的方式來吊着自己的性命。

啊~抱歉還沒有做自我介紹，我叫甯興修，四階逐光者。”

孟毅看着甯興修這副行将就木的樣子，不由得想起了淵安城那座苦修士的“墓地”。

四階的苦修士斷絕欲望，四階的逐光者苟延殘喘。

他斟酌着開口詢問：

“甯先生，恕我直言…你還有三階的希望嗎？”

甯興修帥氣的臉上，嘴角勾起，“應該沒有，據我所知，逐光者踏入三階，會被愈發強烈的光明力量灼身，必死無疑。

哪怕有高階的不朽者幫忙，也無法讓逐光者避免身化飛灰的最終結局，畢竟生命能量，不是無窮無盡。”

孟毅眼睑低垂，他本想代表救贖做出承諾，可眼前之人又不是傻子。

相反，對方有足夠的擔當，有足夠的智力，有些決斷，無需自己多費口舌。

甯興修輕歎道：

“我對光明有着發自内心的感激之情，我其實比很多神恩者都要幸運，我心向光明，才能努力維持靖安城的局面。

呵…我的内心沒有較大的扭曲。”

孟毅心中暗歎：其實還是有的，像栾山那樣，隻不過，騎士更加扭曲心靈，而光明灼燒肉體。

他決定不再繼續這種沉重的話題，而是先對甯興修表示了感謝。

救贖基金會能夠迅速發展，甚至自己的信徒數量能夠穩步提升，肯定離不開他的默許和支持。

靖安城中平時主事的，一直都是這位拂曉裁決。

“先不要忙着謝我，我其實一直有個問題想問你。”

甯興修微微離開靠枕，鄭重道：

“你如何看待鍾清的所做所爲？”

救贖是神靈，他不敢，也沒能力去窺探，但是祂麾下的神眷者，同樣能代表很多。

神眷者無需取悅神靈的前提是，他們的理念或者心态，天生貼合神靈。

比如現在呆在靖安城中，最高仲裁委員會的張委員，就是一位神眷者。

一階博學者，曾經是舊時代的知名學者。

面對這個問題，孟毅有些愣神，旋即他眉頭皺起，理所當然回道：

“我個人認爲，鍾清應該用生命來償還她犯下的罪。”

這應該挑不出毛病，嗯…從拂曉裁決的立場和性格來看，這種回答挺合适。

“我不是問這個，我的意思是…”

甯興修陡然咳嗽了幾聲，随後補充道：“我的意思是，鍾清的所做所爲，在你看來，有沒有值得稱道之處？

情感上不能接受是正常的，但我們如果從更理智的角度來看呢？”

“沒有，這種人就該死！”

孟毅的回答斬釘截鐵。

他頓了頓，開口反問：“甯先生，我們在做事情之前，不應該先考慮應不應該嗎？”

甯興修安靜地聽着。

孟毅目光微凝，“鍾清在做什麽？已經屠殺了兩百萬人，又準備屠殺四百萬人！

這是一個人應該做的嗎？

這種做法，在我看來，非常錯誤且可笑。”

當自己大學生不讀書的嘛？

這和我先淹了我自己的土地，弄死一大群自己人，随後聲稱：這是爲了遲滞敵人，有什麽區别？

這和我投降了，我整死了一大群自己人，随後聲稱：這是爲了救自己人，有什麽區别？

而如鍾清這種人，往往有極強的迷惑性，會讓其他人誤以爲她真的做出了犧牲，然而，她做了什麽犧牲？

殺死别人？替别人做出選擇？不去真正的解決問題，而是投機取巧，甚至她自己都不确定能不能成功。

孟毅略做沉吟，随後繼續開口：“我認爲，正确的做法是…從源頭上解決問題，弄清楚污染出現的原因。”

甯興修又靠回了靠枕，他喘了兩口粗氣，沉聲道：“大家都知道這一點，所以…有沒有可能？他們探尋過，但是一直在失敗。”

孟毅坦然道：“不，還有人沒失敗。”

這不是指他自己，而是指神國之中的紅霧，那些…死去之人。

當然，拂曉裁決可能會誤會。

甯興修目光移動到孟毅臉上，這個還有人說的是誰，不言而喻。

這麽自信嗎？

他突然笑了起來，“你的想法和大仲裁有些像，他認爲無論有何種理由，都不該加劇人類的内耗。

大仲裁不認同自然之城和新生之城的做法，但是卻欣賞鋼鐵之城的嘗試…”

孟毅心下其實都不太認同，這樣做即使能夠成功，那人類還是人類嗎？

甯興修緊緊盯着他，試圖從他的表情看出點什麽端倪。

末了，甯興修打起精神開口：

“想知道我們，靖安城爲此做了什麽努力嗎？大仲裁糾集了一群認同他的人，總不會是守着靖安城，慢慢看人類步入絕境的。”

這個當然想，自從出去見識過淵安城的“群魔亂舞”後，孟毅對靖安城就有了更清晰的認知。

以大仲裁的爲人，以自己在自然行者攻擊靖安城那晚的各種見聞來看，靖安城的高層絕對不會是一群安靜等死的無能之輩。

他立即點頭，“願聞其詳！”

甯興修擡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珠子，硬化的眼睛讓他一直都很難受。

他幽幽開口道：

“靖安城仲裁委員會第二仲裁席，谷安谷仲裁，二階破妄者。第三仲裁席，商書雁商仲裁，三階博學者，你知不知道他們？

可惜上次大戰，你沒辦法擡頭去看。”

孟毅心下一驚，他看到過！

是了，破妄者的眼睛不是那樣子的，而博學者，也沒有身體方面的異化。

這兩人，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