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富貴眯着眼睛,又仔細掃視了一圈黑黢黢的院子,什麽也沒發現。
他皺了皺眉,或許是自己聽錯了,或者是野貓跑過。
“沒什麽,可能是聽岔了,或者是野貓。”
他嘟囔着,拉上了窗簾,但心裏那根弦卻繃得更緊了。
這個小插曲讓客廳裏本就凝重的氣氛,又添了一絲莫名的不安。
而沖到門外來到院子裏的林富軍同樣滿腹疑惑。
他屏住呼吸,警惕地掃視着四周。
院子裏空蕩蕩的,牆角堆放雜物的角落,庭院中央的石桌石凳,通向大門的碎石小徑......
一切都寂靜無聲,看不出任何異常。
沒有匆忙逃離的腳步聲,沒有可疑的黑影,甚至連剛才那聲“咔哒”輕響的源頭也無迹可尋。
林富軍眉頭緊鎖,正當他準備轉身回屋時,眼角的餘光似乎瞥見靠近院牆停着的那輛轎車的車尾。
隐約露出了一雙鞋尖!
他心裏猛地一緊,渾身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
那不是落葉,也不是雜物,分明是有人蹲在車後面!
他立刻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緊繃,悄無聲息地改變方向,不是退回屋裏,而是借着院子裏稀疏樹影的掩護,從側面向車尾迂回過去。
他的腳步極輕,眼睛死死盯着那雙在黑暗中若隐若現的鞋尖。
距離越來越近,林富軍甚至能聽到自己胸腔裏心髒砰砰的狂跳聲,以及從車尾陰影裏傳來的、一聲極力壓抑卻仍顯粗重的呼吸!
他猛地一個箭步跨過去,低喝道:
“誰在那兒?出來!”
陰影裏的人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逼近驚得渾身一抖,那雙鞋尖慌亂地往回縮,帶動了更多的窸窣聲響。
林富軍已經搶到了最佳角度,借着遠處客廳窗戶透出的些許微光,他看清了蹲在車後、正試圖把自己蜷縮得更緊的那個人影的臉——正是他的大舅哥——高海峰,林家的專職司機!
“你......”林富軍話還沒說出口,就被身後林曉霞的尖聲叫喊給打斷了。
“富軍,什麽情況?”
林曉霞尖銳的聲音從堂屋門口傳來,她到底是不放心,跟了出來,正站在屋檐下的燈光裏,踮着腳朝這邊張望。
這一聲喊,讓車後的高海峰更是吓得魂飛魄散,他猛地一哆嗦,幾乎要癱軟下去,雙手胡亂地擺着,用近乎哀求的眼神死死盯着林富軍,嘴唇翕動,無聲地祈求着。
林富軍回頭看了一眼滿臉狐疑的林曉霞,又轉回頭,盯着眼前這個抖如篩糠、滿身酒氣的大舅哥,心裏瞬間轉過了無數念頭。
高海峰這副做賊心虛、恐懼至極的模樣,絕不僅僅是偷懶或尋常過失。
電光石火間,林富軍做出了決定。他不能在這裏把事情鬧大,更不能讓林曉霞,尤其是屋裏的林建國和林富貴知道。
他深吸一口氣,轉過頭,朝着林曉霞的方向,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
“哦,應該是隻野貓,剛才‘嗖’一下從車後面竄過去了,吓我一跳。
沒事了,姐,我們回屋吧。”
林曉霞将信将疑,又朝黑漆漆的車後方向望了兩眼,沒看出什麽名堂,這才嘀咕着“一驚一乍的”,轉身回了屋。
看到林曉霞進了屋,林富軍立刻轉回身,眼神瞬間變得冰冷銳利。
他朝前兩步,俯下身,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道:“去我家裏等着!要是敢跑,或者敢耍花樣,我保證你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高海峰被這突如其來的兇狠吓得魂不附體,隻能拼命點頭,腿軟得幾乎站不住。
說完,林富軍連忙回了林家客廳。
“怎麽樣?外面有什麽情況嗎?”林富貴見林富軍進來,立刻問道。
“沒什麽,就是隻野貓,已經跑了。”
林富軍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走到一邊坐下,端起已經涼了的茶杯喝了一口,借以掩飾内心的波瀾。
林建國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麽,但那雙渾濁的眼睛裏似乎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行了,什麽野貓不野貓的,先放一邊。”
林建國坐直身體,将話題拉回正軌,“剛才說到哪兒了?對,趙德勝。”
他目光掃過林富貴和林曉霞:
“趙德勝這老狐狸現在閉門謝客,擺明了是要騎牆觀望,或者待價而沽。
你們都想想,怎麽對付他比較好。”
林曉霞立刻道:
“按照大哥的吩咐,我今天已經派人去調查了,趙興武的媳婦沒了孩子,跟婆家的關系也鬧僵了,已經搬回娘家有段日子了。
趙興武幾次登門去嶽父家,都沒能接回他媳婦。”
“怪不得之前去趙家都沒有看到譚杏花,原來是搬回娘家去了。”
林富貴恍然,随即又皺眉,“不過,她跟趙興武感情一直很好,怎麽會鬧到分居這麽久?就隻是因爲孩子沒了?”
林曉霞壓低聲音,帶着一絲掌握内情的得意:
“我打聽到的消息是,孩子沒了之後,譚杏花悲痛過度,精神有些恍惚,加上婆婆王桂蘭可能有些埋怨她沒照顧好孫子,婆媳關系很緊張。
趙興武夾在中間,開始還兩頭勸,後來大概也煩了,态度就淡了。
譚杏花覺得丈夫不體諒,婆家不心疼,怨氣越積越深,一氣之下就跑回娘家了。
趙興武去接過幾次,好像譚杏花的娘家兄弟還說了些難聽話,所以一直沒接回來。”
“娘家兄弟?”
林富貴捕捉到這個信息,“她娘家兄弟是做什麽的?什麽态度?”
林曉霞撇撇嘴,帶着幾分不屑:
“能做什麽?就是個遊手好閑的混混,在鎮上東遊西蕩,全仗着趙德勝那點老面子,犯了點小事也沒人真拿他怎麽樣。
不過現在趙德勝退了,這混混好像更橫了,覺得姐夫家看不上他姐了,說話更難聽,估計沒少撺掇譚杏花跟趙家鬧。”
林富貴眼睛一亮:“混混?那更好辦了!這種人,給點錢,或者許他點好處,讓他去趙家鬧得更兇,甚至......讓他去做點更出格的事,不是更容易?”
林建國卻搖了搖頭,語氣謹慎:
“不,這種地痞混混,用好了是刀,用不好反而會割傷自己。
他要是知道我們在背後指使,或者事情鬧大了控制不住,很容易反咬一口。
對付譚杏花,還是用‘軟’的辦法更穩妥,通過關心、利誘,讓她自己心甘情願去鬧,去逼趙家。”
他看向林曉霞:“你安排去接觸譚杏花的人,一定要可靠,嘴巴嚴,而且要顯得跟她有共同語言,能體諒她的‘委屈’。
告訴譚杏花,如果她能讓趙德勝不鬧事,我們會給她一大筆錢,給她那娘家兄弟安排一個進龍平煤礦的工作。當然她的工作也能落實下來。”
“爸,您放心,我知道該怎麽做。”
林曉霞自信滿滿的道。
林建國微微颔首,又對着林富貴道:
“趙興武那邊,你要抓緊。他不是一直想調到縣人民醫院去嗎?
這個編制,我們可以拿錢給他買下來,當作籌碼。
你去跟他談,明确告訴他,隻要他能勸服趙德勝‘安分守己’,認清形勢,不要站錯隊,這個編制就是他的,而且他事業上後續的發展我們還能幫忙。
如果趙德勝執迷不悟......”
他頓了一下,沒有說下去,但眼中的寒意已經說明了一切。
“我明白,爸。”
林富貴點頭,“利誘加潛台詞威脅,不怕趙興武不動心。他那個縣醫院的夢想,可不是光靠趙德勝那點老關系就能實現的。”
“嗯。”
林建國閉上眼睛,似乎有些疲憊,但手指依舊在輕輕敲擊,
“動作要快,要隐蔽。在我們拿到賬本之前,必須把趙德勝這個最大的變數,要麽拉過來,要麽......摁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