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一線天”谷地裏,數百支火把獵獵作響,将一道道忙碌的身影投射在山壁上。
李峥手持一根蘸了石灰水的木杆,親自在冰冷的土地上劃線。
“第一道壕溝,寬六尺,深五尺,挖出來的土,全部堆在内側,形成土壘!”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山谷中回蕩。
“土壘後方三十步,布設第一排鹿角!要交叉錯落,不留任何缺口!”
周鐵山、王二狗、鐵牛等人,緊跟在他身後,将每一個字都牢牢記在心裏。
赤曦軍的士兵們接到命令,二話不說,掄起鋤頭和鐵鍬就開始幹活。
金屬與凍土的碰撞聲,清脆而密集。
沒過多久,異變突生。
谷地外,傳來一陣陣嘈雜的腳步聲,更多的火把亮了起來,如同彙聚的星河。
“警戒!”
鐵牛手按劍柄,厲聲喝道。
一支小隊迅速結成陣型,擋在了谷口。
火光下,出現的身影卻讓所有士兵都愣住了。
那是一群衣衫褴褛,但眼神堅定的百姓。
他們扛着自家的鋤頭、鐵鍬,甚至還有人推着獨輪車,車上裝着削尖的木樁。
爲首的,正是之前那個把兒子硬塞給周鐵山的老漢。
“将軍!”
老漢看到李峥,激動地喊道。
“俺們聽說官軍要來打咱們,就在家坐不住!”
“這地是您分給俺們的,誰要搶,俺們就跟誰拼命!”
“對!跟他們拼命!”
“将軍,讓俺們也出份力吧!”
數百名百姓自發而來,眼中沒有恐懼,隻有保衛家園的決絕。
一名新提拔的都尉快步走到李峥身邊,壓低了聲音,臉上全是憂慮。
“主公,百姓參與,萬一洩露軍機……”
李峥沒有看他,目光掃過那一張張質樸而堅毅的臉。
“他們不是百姓。”
李峥的聲音很輕,卻讓周圍的将領渾身一震。
“他們是在保衛自己的田地,自己的家園,自己的未來。”
“他們,比我們更可靠。”
他轉過身,對着那群百姓,重重一抱拳。
“鄉親們!我李峥,代表赤曦軍,謝過大家!”
“今夜,我們軍民一心,就在這裏,爲那幫狗娘養的官軍,挖好一個大墳墓!”
“吼!”
百姓們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在李峥的統一規劃下,一場熱火朝天的建設大會戰,就此展開!
軍民被混編成一個個施工隊,分工明确,效率驚人。
青壯們負責挖掘壕溝,喊着号子,汗流浃背。
老人們則在一旁,用随身攜帶的砍刀,将一根根木樁削得尖銳無比。
孩子們也沒閑着,他們在林間穿梭,收集着堅韌的藤條,用來制作絆馬索。
很快,婦女們也來了。
她們沒有帶工具,卻擡來了一口口大鍋,在下風口燒起了滾燙的熱水和濃稠的米粥。
“軍爺,喝口熱水!”
“孩子,墊墊肚子!”
一碗碗熱氣騰騰的米粥,被送到每一個奮戰的士兵和民夫手中。
那溫暖,從手心,一直流淌進心裏。
“革命軍人個個要牢記……”
不知是誰,起了個頭。
嘹亮的歌聲,伴随着“嘿咻嘿咻”的号子聲,在山谷中此起彼伏,回蕩不休。
那股沖天的幹勁,那股軍民一心的凝聚力,讓周鐵山看得目瞪口呆。
他當了一輩子兵,從未見過這樣的場面。
這哪裏是在構築工事?
這分明是在建造一座屬于他們自己的城池!
一夜無眠。
當東方天際泛起第一抹魚肚白時,奇迹發生了。
原本平坦的谷地入口,已經徹底變了模樣。
三道又深又寬的壕溝,如同三道巨大的傷疤,橫亘在大地上。
壕溝之後,是密密麻麻、犬牙交錯的鹿角陣,尖銳的木樁在晨光下閃爍着森然的寒光。
鹿角陣的縫隙間,鋪滿了不起眼的絆馬索和僞裝起來的陷阱。
整個谷地,已經從一個毫無遮攔的通道,變成了一個層次分明、殺機四伏的立體防禦體系!
一個巨大的死亡口袋,悄然張開!
周鐵山站在新築的土壘上,看着眼前這壯觀的傑作,又看了看身後那些和衣而睡、滿臉疲憊卻帶着滿足笑容的百姓,虎目之中,第一次湧起了滾燙的淚花。
他終于明白了李峥所說的“人民戰争”的偉力!
這股力量,摧枯拉朽!
這股力量,無堅不摧!
就在這時!
遠方的地平線上,揚起了一道細微的煙塵。
一名負責警戒的偵察兵,從山頂上猛地揮動了手中的紅色旗幟!
來了!
幾乎在同一時間,所有沉睡的士兵和将領,都猛地睜開了眼睛,從地上一躍而起!
一夜的勞作并未消磨他們的意志,反而讓他們的殺氣,凝聚到了頂點!
煙塵越來越近,越來越濃。
一面“王”字大旗,在晨風中狂妄地飄揚。
常山郡都尉王猛,正帶着他那兩千名睡眼惺忪、陣型散亂的郡兵,像一群沒頭蒼蠅,一頭紮進了這個爲他們精心準備的埋骨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