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子臨彼岸


古老晦澀的星族咒文,如同亘古星辰的低語,在純淨的錨前空間中回蕩。晏清輝掌心,星鑰虛影緩緩旋轉,與整個“彼岸之錨”結構、與那七點璀璨的北鬥光斑共鳴一體。龐大的能量與法則開始有序流轉,朝着“錨”結構的最深處、那條與遙遠虛淵源頭相連的、無形卻緻命的“線”彙聚,準備執行那最終、最決絕的“斬斷”與“靜滞”。

“潛蛟-01”号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這曆史性的一刻。宋知谧緊緊攥着胸前的舊布袋,裏面那枚與晏清輝隐隐共鳴的陣紋石微微發燙,她望着晏清輝在星輝中挺立的身影,心中既有塵埃落定的希冀,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訣别般的隐痛。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執行這最終指令,晏清輝自身與“錨”的連接将達到極緻,他很可能……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并非來自“錨”,也非來自殘留的虛淵,而是來自……“潛蛟-01”号内部!

指揮艙角落,一個一直負責監測外部靈能環境、存在感并不強的年輕技術員,忽然渾身劇烈抽搐起來!他面前的屏幕數據瘋狂跳動、扭曲,發出刺耳的警報聲。他猛地擡起頭,露出一張因痛苦和某種詭異亢奮而扭曲的臉龐,雙眼瞳孔深處,竟有兩點極其微弱的、與虛淵氣息同源的暗紅光芒一閃而逝!

“嗬……嗬……想關閉?想斬斷?晚了!尊上……早已……降臨!”年輕技術員的口中發出嘶啞、斷續、仿佛被兩個意識同時操控的詭異聲音。他猛地擡起手,不是去操作儀器,而是狠狠拍向自己面前的控制台!他的掌心,不知何時凝聚了一團濃郁的黑氣,狠狠拍下!

“砰!”

控制台火星四濺,數個關鍵系統瞬間過載、黑屏!更可怕的是,一股詭異的、帶着強烈幹擾和侵蝕性質的靈能波動,以那控制台爲中心,瞬間擴散至全艦通訊和部分控制系統!

“敵襲!内部!”龍牙反應最快,厲聲喝道,同時身形如電撲向那名技術員。然而,那技術員在拍出那一掌後,眼中的暗紅光芒驟然熄滅,整個人如同被抽空了骨頭,軟軟癱倒在地,氣息迅速微弱下去,顯然是被某種邪惡的降臨或遠程操控瞬間抽幹了生命。

但攻擊已經發出,且産生了效果。

“報告!主引擎出力下降30%!姿态穩定系統失靈!與外部護衛艦及後方翡翠島基地的遠程靈能通訊受到強烈幹擾,信号斷續!”艦橋傳來急促的彙報。

幾乎在内部襲擊發生的同時,錨前空間那相對平靜的淡銀色星輝,驟然劇烈動蕩起來!仿佛有什麽龐大的、無形的存在,正從極其遙遠、卻又仿佛近在咫尺的地方,強行擠壓、撕扯着這片本已被晏清輝淨化和初步穩定的空間,試圖阻止“斬斷”程序的進行。

是虛淵源頭!或者說,是盤踞在源頭、被稱爲“尊上”的天魔本體意識!它似乎一直在等待着這個關鍵時刻,等待“錨”被淨化、通道相對“潔淨”的瞬間,發動了這内外夾擊的緻命一擊!内部潛伏的棋子(或許是被“千絲情蠱”或其他手段長期污染控制的暗子),外部則是不惜代價地直接沖擊、幹擾“錨”空間,試圖打斷晏清輝的施法,甚至……反向奪取這剛剛被淨化的“錨”的控制權!

“保護旗艦!穩定艦體!幹擾來自高維層面的意念沖擊!”釋明鏡會長須發皆張,将自身雄渾的靈力毫無保留地注入艦體穩定陣法。桑吉嘉措的梵唱陡然拔高,佛光化作實質的金色屏障,籠罩住核心指揮艙,抵禦着那無孔不入的、試圖侵蝕人心的虛淵意念。

晏清輝的身體在星輝中也是劇烈一震!他正在全力引導、執行最終指令的關鍵時刻,内外夾擊的幹擾與沖擊,如同兩柄重錘,狠狠砸在他與“錨”的連接之上。他悶哼一聲,嘴角再次溢血,掌心的星鑰虛影也一陣明滅不定,咒文的吟誦幾乎中斷。

“清輝!”宋知谧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顧不得其他,手掐印訣,就要将舊布袋中威力最強的幾張攻擊符箓打向外部動蕩的空間,試圖分擔壓力。

然而,就在這内外交困、千鈞一發之際——

一道清越、明亮、仿佛能滌蕩一切陰霾與塵埃的劍鳴,毫無征兆地,自這片錨前空間的“邊緣”響起!

緊接着,一道璀璨奪目的、混合着浩然正氣與某種獨特星辰波動的青色劍光,如同撕裂夜幕的流星,無視了空間的混亂與動蕩,以一種玄奧莫測的角度,悍然切入!

劍光并非攻擊“潛蛟-01”号,也不是攻擊晏清輝,而是精準無比地,斬在了那從外部擠壓、撕扯錨前空間的、無形的虛淵力量與這片空間連接的“薄弱點”上!

“嗤——!”

如同熱刀切入牛油,那無形的幹擾與擠壓之力,竟被這突兀出現的青色劍光,硬生生斬開了一道縫隙!錨前空間的動蕩爲之一緩。

“什麽人?!”艙内衆人皆驚。這劍光中蘊含的力量層次極高,且帶着一種與星力同源、卻又更加銳利、更加“年輕”的氣息。

劍光一斂,一道颀長挺拔的身影,已憑空出現在“潛蛟-01”号前方,恰好擋在了晏清輝與外部動蕩空間之間。

來者是一名看起來約莫二十出頭的青年,身姿如松,穿着一身樣式簡潔、卻隐隐有流光溢彩的青色勁裝,腰間懸着一柄古樸連鞘長劍。他面容俊朗,眉眼間依稀帶着幾分宋知谧的影子,卻又更加棱角分明,一雙眸子亮如寒星,此刻正銳利地掃視着外部動蕩的空間,以及……艦内的衆人。

當他的目光掠過宋知谧時,明顯停頓了一瞬,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難以言喻的情緒,似是激動,似是孺慕,又似帶着一絲刻意的疏離與克制。而當他看到星輝中苦苦支撐的晏清輝,尤其是晏清輝眉心的朱砂痣和手中的星鑰虛影時,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眼神中掠過一抹了然與……一絲極淡的、難以捕捉的黯然。

“你是……”釋明鏡會長目光如電,這青年的突然出現和那一劍展現的實力,讓他瞬間聯想到了什麽。

青年沒有回答釋明鏡的話。他背對着旗艦,面對着那片再次開始蠕動、凝聚、試圖合攏的無形虛淵力量,緩緩擡起右手,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他的聲音清朗,帶着一種金石般的質感,在這片空間響起:

“虛淵外道,也敢染指我族遺澤,阻人道途?”

“族”?我族?

宋知谧如遭雷擊,呆呆地看着那道挺拔如青松的背影,手中的符箓無聲滑落。一個塵封了近二十年、她以爲早已被深埋心底、幾乎不敢觸碰的名字,連同那張模糊卻又無比清晰的嬰孩面容,驟然沖破所有枷鎖,湧入她的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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