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璟“混戰”兩個字剛出口,殿内就冷場了。
沒人應聲。
殿裏坐着的人,哪個不是各自地盤上橫着走的主?
是,大胤皇朝是強,可他們背後的宗門、勢力也不是吃素的。
給你一個面子,坐下來吃頓飯,興緻來了,各自切磋幾場,也就罷了。
現在你一句話,就要把各域天驕扔進一個鍋裏,讓我們自己打成一團。
你以爲你是誰?
東域這邊,謝長生低頭喝茶,周衍搖着扇子。
宋遲剛打完,正美着呢,和司辰交流着剛才的心得。
洛清音仍然是神遊物外,不知道在想什麽。
北疆那邊,剛被人扶下去的蕭凜喘着氣,聽到這話,臉上露出冷笑。
西域的慧塵還白着臉,但他身後幾個僧人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陰沉,都沒有表态。
黑山捧着他的書,小聲嘀咕:“三叔公曰:強按牛頭不喝水,硬拉郎配不成親……”
赤風思考着,聽到黑山又曰起來,氣得差點吐血,我曰你媽!
..........................
場面就這麽冷着。
葉璟把所有人的反應盡收眼底,臉上那點溫和的笑容,一點沒變。
他甚至端起酒杯,慢悠悠抿了一口,好像剛才那句石沉大海的話不是他說的一樣。
等他把酒杯放下,才擡起眼,輕輕笑了一聲:
“看來是葉某沒說清楚,讓諸位誤會了。”
這會他倒也不自稱“本宮”了,反倒像個準備談生意的商人。
“這‘混戰’……可不是我一時興起。”
“而是......”
“父皇的意思。”
殿内衆人神色微動。
新皇的意思?
葉璟很滿意這個效果,他繼續往下說,語氣還是那麽不緊不慢:
“父皇授意,自然不會讓大家白忙一場。”
他擡起右手,伸出第一根手指:
“勝出的一方,可得一枚大胤國脈的‘氣運果’。”
殿裏先是安靜了一瞬,然後“嗡”的一聲炸開了。
那些原本事不關己的各域修士,此刻全都瞪大眼睛,
氣運果?!
那東西……大胤舍得拿出來?!
連一直淡定的謝長生都擡起了頭,周衍也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氣運果
這東西長在皇朝龍脈核心,吸的是萬民願力與天道垂青,百年一開花,千年難結一果
大胤皇朝立國萬年,這東西從來沒流出過皇城一步。
傳聞服下之後,靈力會被提純到近乎無垢的地步,還能夯實道基,最要命的是......它能拔高一個人的潛力上限。
簡單說,就是把你修仙的天花闆,硬生生往上擡一截。
更玄乎的是,據說果實裏含着一絲“天道之息”,運氣好的,能在服下時頓悟,摸到更高大道的門檻。
黑山下意識看向旁邊看起來最有文化的周衍:
“啥……呃,此物何解?”
周衍聞言,折扇在掌心敲了敲:“簡單來說,最直接的好處嘛......吃了那東西,往後你破境時的雷劫,可能都會弱上三分。”
在場這些天驕,哪個沒被雷劫劈過?誰不怕那玩意兒?
修爲越高,雷劫越狠,多少天才止步在最後那道天塹前,被劈得灰飛煙滅?
對任何修士,尤其對他們這些志在化神、甚至追求更高大道的天驕來說,這是無可替代的至寶!
就連一直低頭剝靈果的司辰,都停下了動作。
他擡起頭,看向窗外的天空,天道之息?
這果子……有點意思。
黑山消化了一下周衍的話,熊眼瞪圓,脫口而出:“卧槽!那趕緊給俺兄弟端過來啊?反正那些人綁一塊都.....”
話說到一半,他猛地刹住,趕緊清了清嗓子,整了整衣襟,努力挽回形象:“咳咳……小生失言。”
“……小生的意思是,司兄修爲通玄,冠絕當場,此等寶物,理應……咳,直接贈與便是。”
東域這邊幾個人同時轉頭看他。
謝長生默默把臉轉開。
周衍嘴角抽了抽。
洛清音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隻有宋遲拍了拍黑山的肩膀,一臉“你說得對”的表情。
赤風一巴掌拍在自己額頭上。
你特麽說得好有道理....
但你能不能憋在心裏别說出來?!
.................
另一邊地葉璟很滿意這個效果,他等了幾息,等那陣震驚的嗡嗡聲稍微平複,才繼續開口:
“此外,獲勝一方,可得我大胤邊境三處中型靈石礦脈的百年開采權。”
又是一片吸氣聲。
資源!
實打實的、能養活一個中型宗門上百年的龐大資源!
三條中型礦脈,百年開采權……
大胤到底想幹什麽?
這下子,在場所有人剛才對“混戰”的抵觸,被這實實在在的利益沖淡了不少。
葉璟沒給他們細想的時間,伸出第三根手指:
“最後,勝出一方中,表現最傑出者……可得我大胤皇朝親賜‘無雙’封号。”
“此封号,與大胤親王等同,享皇朝供奉,名載史冊。”
殿内徹底安靜了。
重寶,資源,名望。
修行路上最實在的三樣東西,被葉璟輕描淡寫地擺在了桌上。
像一桌豐盛到讓人不敢相信的宴席。
所有人的眼神都變了。
變得熾熱,變得算計,變得蠢蠢欲動。
可周衍卻眯起了眼睛。
他側過身,用折扇半掩着嘴,用隻有東域幾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這大胤倒是好算計。”
“一域這麽多人,東西怎麽分?誰管礦脈?而且...可那果子可隻有一枚....”
“誰拿了,回去也得鬧個雞飛狗跳。”
謝長生點了點頭,沒說話。
宋遲冷哼一聲:“陽謀。”
“對,陽謀。”
周衍扇子搖得快了點:“可這餅畫得太香了,香到就算知道裏面摻了沙子,你也得硬着頭皮啃。”
“而且...”
“咱們今天風頭出得有點大,恐是已成衆矢之的。”
他看向司辰:“司兄,你怎麽看?”
司辰收回視線,想了想:“果子聽起來不錯。”
周衍:“……”
得,白問。
周衍眼珠子轉了轉,忽然“啪”一聲合上扇子,站起身,朝着主位上的葉璟拱了拱手,臉上堆起比剛才還燦爛三分的笑容:
“三皇子殿下此議甚妙!既能印證所學,又可增進各域情誼,還有如此重寶資源作爲添頭,實乃百年難得之盛事!”
殿内衆人都看了過來。
葉璟也看向他:“周公子過獎。”
周衍話鋒一轉,折扇在手心敲了敲,笑容更深了:“不過……既然是‘各域’英才的切磋,我等遠來是客,豈敢獨占風采?”
他目光掃過殿内那些大胤本國的年輕修士,那些穿着官袍、氣息不俗的皇朝子弟:
“久聞大胤人傑地靈,皇族英武,殿下何不讓我等也開開眼界?”
“請幾位殿下,或者貴國的青年才俊,一同下場‘指點’一番?”
“如此,才算得上真正的‘盛事’,不是麽?”
葉璟安靜地聽完,臉上那點溫和的笑容,一點沒變。
他甚至輕輕鼓了鼓掌。
“周公子思慮周全,說得在理。”
然後他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話:
“我大胤,自然不能置身事外。”
“本宮不才,将親自率領一隊皇朝兒郎,入場向諸域英傑……讨教。”
殿内“轟”的一聲,議論聲炸開了。
這葉璟,要親自下場?!
連謝長生和周衍都愣了一下。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同一個問題......
大胤這到底圖什麽?
他還沒想明白,葉璟又說話了。
“諸位都是各域頂尖的天驕,尋常校場陣法,恐怕經不起諸位全力施爲的折騰。”
“真正的‘混戰’,需另擇一處地方。”
“至于在何處……”
葉璟笑了笑,賣了個關子:“三日後,自會揭曉。”
“這三日,西域、北疆的道友也可借此時機,好好休整,恢複到最佳狀态。”
“公平,公正。”
“諸位……可還有疑慮?”
殿内沒人說話。
但沉默已經代表了态度。
利益太大了。
大到就算知道可能是陷阱,也得跳進去看看。
北疆那邊,幾個年輕人互相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西域的慧塵也是和其他幾位僧人低聲說了句什麽,然後葉緩緩點了點頭。
葉璟最後看向東域這邊。
謝長生和周衍都沒有說話,而是看向司辰。
宋遲、洛清音也在等他的态度。
司辰還在想那個“天道之息”的果子,察覺到目光,擡起頭。
他看向主位上的葉璟。
葉璟也在看他,臉上笑容溫和,眼神平靜。
兩人對視了一會兒。
然後司辰點了點頭:
“可以。”
葉璟臉上的笑容,終于真切了幾分。
他端起酒杯,朝着殿内衆人舉了舉:
“那便……”
“三日後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