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之上,那雙如同星辰般的眼睛靜靜看着許長老。
平靜,淡漠,像在看一隻誤入宮殿的螞蟻。
許長老的雙腿已經抖得不像話了。
腦子裏的念頭也是亂成一團...
這等存在...是什麽境界?
金仙?不,金仙他見過。
仙王?他不敢猜。
可這種存在,爲什麽要動他那幾頭破妖獸?
四階五階的妖獸,在仙界算什麽?連給人當坐騎都嫌拉垮。
他想不通,但他也不敢問。
就在這時,天上那道聲音又響起來了。
“你找我有事?”
語氣還是那麽平靜,卻讓許長老再次渾身一抖。
有事?他哪敢有什麽事?
“前輩恕罪!”
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聲音都在發抖。
“晚輩不知前輩在此,貿然驚擾,罪該萬死!”
他語速極快,噼裏啪啦說了一堆,什麽“晚輩有眼無珠”、“求前輩饒命”、“再也不敢了”...
說到後面,他自己都不知道在說什麽了。
司辰搖了搖頭。
“慢慢說。”
許長老深吸一口氣,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
他知道,這時候再說錯一個字,後果會很嚴重。
于是他努力平複心跳,把事情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從發現契約被篡改開始,到用血魂契追蹤,到誤入此地....
每一個細節都沒敢遺漏,一句都不敢隐瞞。
說完,他伏在地上,不敢擡頭。
半晌。
他聽見一聲輕輕的“嗯”。
司辰聽完,點了點頭。
“血魂契...”
這玩意兒能順着契約脈絡反向追蹤,在仙界應該算是不錯的手段。
但也僅此而已。
他的神識順着那條細線,輕輕探了過去。
契約的另一端,連接着十九頭妖獸。
再往下,還有幾道更弱的聯系,應該是那些妖獸原本的主人。
但他真正關注的不是這些。
在那些雜亂的聯系中,有兩道氣息格外熟悉。
他的意識順着那兩道氣息探過去。
片刻後,他收回目光,嘴角輕輕勾起。
“黑山...赤風...”
他念出這兩個名字,語氣裏帶着一絲欣慰。
活得還不錯。
甚至已經開始搞事情了。
許長老跪在地上,聽見這兩個名字,愣了一下。
黑山?赤風?
誰?
但他不敢問。
他隻是把頭埋得更低。
司辰看了他一眼,忽然擡手,輕輕一點。
許長老隻覺得識海裏有什麽東西動了一下。
然後他就感覺到,那張血魂契的控制權,從他手裏消失了。
主權換了。
現在契約的主人,變成了黑山和赤風。
許長老渾身一震。
他清清楚楚地感覺到,那條自己親手種下的契約,現在完全不受自己控制了。
掌控權,在那兩頭妖獸手裏。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什麽都沒敢說。
司辰看着他這副模樣,淡淡開口:“有問題?”
許長老一個激靈,連忙搖頭:“沒、沒問題,前輩想怎麽安排都行。”
開什麽玩笑,他現在隻想活着離開這裏。
“那就好。”
司辰點點頭,又問了一句:“你剛才說的那個地方,叫忘川?”
許長老趕忙回道:“是,忘川。”
“仙妖兩界中間?”
“對,就是個三不管地帶。”
司辰想了想。
他們要找個地方落腳,忘川這位置确實不錯。
周衍、謝長生他們吵了這麽多天。
這不就是現成的地方嗎?
至于什麽妖界和仙界的矛盾,跟他有什麽關系?
他要的隻是一個能讓夥伴們落腳的地方,又不是要參與什麽仙界争霸。
“那個地方,有主嗎?”
許長老愣了一下,随即反應過來:“沒有沒有,忘川一直是無主之地。”
他猶豫了一下,又補充道:“不過...那邊宗門挺多的,青崖宗也隻是其中一個。”
司辰點點頭:“宗門多,不是問題。”
許長老又愣了一下。
不是問題?
這位前輩想幹什麽?
但他不敢問,也不敢想。
司辰看着他,緩緩開口:“你回去之後,繼續做你的長老。”
許長老愣住了。
他沒反應過來,下意識擡頭:“前輩的意思是...”
司辰沒解釋,隻是接着說:“告訴那頭熊和那隻虎,過幾日我們就到。”
許長老又愣住了。
熊?虎?
那不就是他剛才搜魂的那兩頭嗎?!
那頭被他罵“傻的”的熊?
他終于明白爲什麽搜魂什麽都搜不到了。
那根本不是識海殘缺!
那特麽是人家上面有人!
但他反應極快。
能在仙界活這麽久,别的不行,見風使舵的本事還是有的。
“前輩放心!”
他重重磕了一個頭,聲音誠懇得不行:
“晚輩回去之後,一定把那兩位...伺候得妥妥帖帖!”
“他們想幹什麽就幹什麽,想吃啥就吃啥,誰要是敢動他們一根毛,晚輩第一個跟他拼命!”
他語速極快,生怕說慢了司辰反悔。
司辰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下一瞬。
許長老隻覺得眼前一花。
等回過神來,已經站在自己的院子裏了。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擡頭看了看四周。
回來了?
真回來了?
他深吸一口氣,後背一陣冰涼。
..........
院子裏靜悄悄的。
那十九頭妖獸還站在原來的位置,一動不敢動。
黑山的熊眼瞪得溜圓,全身繃緊,擺出随時準備撲過來的架勢。
赤風同樣如此,虎尾繃成一條直線。
兩妖心裏其實慌得一批。
剛才許長老突然不動了,像個木偶一樣站在原地,眼睛直直的,足足愣了好一會兒。
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但他們猜到了,這老頭剛才用的那個什麽血魂契,肯定搞出事了。
現在他醒了。
他找到司辰了嗎?
司辰能對付他嗎?
雖然他們兄弟從來不能用常理衡量,可這老頭好歹也是玄仙...
萬一...
黑山不敢往下想。
許長老也看着他們。
他看着那頭黑熊炸毛的樣子,看着那頭赤瞳虎警惕的眼神,心情同樣複雜。
那樣的大能,不久便要過來了?
他一個小小的青崖宗長老,玩什麽命?
跑?
他倒是想跑,可先不說血魂契現在握在這兩頭妖獸手裏,就算沒有契約,那樣的大能想滅他,一個念頭就夠了。
那怎麽辦?
許長老腦子轉得飛快,最終得出一個結論。
這種時候,隻有一個字...
舔。
往死裏舔。
許長老深吸一口氣,臉上堆起笑容,朝黑山和赤風走過去。
黑山和赤風見他走過來,全身繃得更緊了。
來了來了,這老東西要幹嘛?
搜魂?還是直接弄死?
他們繃緊身體,準備拼死一搏。
然後他就看見....
許長老走到他們面前,停下腳步,深吸一口氣。
然後雙手抱拳,深深作了一揖。
黑山:“???”
赤風:“???”
十七頭妖獸:“???”
許長老擡起頭,臉上堆滿了笑。
那笑容真誠得讓人起雞皮疙瘩。
“兩位道友...”
他語氣小心翼翼,又帶着幾分讨好:
“吃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