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現在有一個聲音能打破夜王對于那株忘憂草的幻想,那一定是家破人亡的趙佑天,很可惜,他在離夜王府還有不小距離的山林裏停止了生命的脈搏。
此刻在夜王城的西邊同樣也走着李乘風的棋,璃是帶着一衆将領直接進入萬妖殿。路途中經過妖族城池也不見有人出來襲擊他們。不僅如此,晁起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老仇人”,金絲雀王還在萬妖殿裏迎接他們,身旁沒有帶任何護衛,隻有孔雀明王和烈焰鳥王。
“一個個的平時打仗氣勢挺足,現在怎麽畏縮成這副模樣了?”,黎姝看到跟在璃身後的那些将軍小心翼翼的樣子就心生不屑,她都這樣卸下防備了,這群人還是疑心重重,等會談合作估計也不太順利。“讓妖王見笑了,我的這些手下心裏壁障不容易消除,稍微體諒他們一下就好了。”
晁起民還算是一個情商比較高的人,璃之前那樣子表态,現在黎姝也沒有針鋒相對的意思,他們自然要拿出誠懇合作的态度。“算了,既然晁統領都這麽說了,那我也沒有必要繼續糾結每個将軍的态度。”,讓黎姝收起軍隊放他們進來,還要看那些人族戒備的臉色,她确實是有些不悅的。但是考慮到今天主要是和璃,晁起民談,也就沉住氣了。
“之前的戰争,人族和妖族之間确實積累了不少怨恨。但是每個人其實都是這場戰争的受害者。甚至你們自己也沒有注意到自己被利用了。”,璃看到兩人準備好商談後,也是直奔主題,“從我的信息來看,這個幕後黑手并不是特别難推斷。首先,黎姝那邊是因爲某人告訴她,她的女兒被囚禁在夜王城。然後因爲這種過分的行爲而招緻妖族的進攻。”
說到這裏,璃很明顯地停頓了一下,他看向晁起民,眼神意味深長,“可是人族出兵的理由是什麽呢?”,晁起民感覺到了不對勁,之前璃也提到過雙方開戰理由的不一緻。“璃将軍,你是說?我們隻是某個人借口拿來抵禦妖族的标靶?”,晁起民雖然沒有點出那個人的姓名,但是在場的都知道是指夜王。
包括黎姝在内的三大妖王也清晰起來,原來她們一直攻打的人隻是被欺騙利用的。而且黎姝突然想起那天李乘風和他們說的話,一下子從椅子上蹿起來,眼睛瞪大看着璃,“是那樣嗎?”,她一下子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理清楚後,露出一副難以置信地表情。璃輕輕地點了點頭,然後開始向晁起民講解。
“晁統領,實際上妖族被告知自家公主被囚禁時,這個消息是假的。等到真的挑起人妖之間的戰争以後,他才有可乘之機讓那位妖族公主進入他的牢籠。”,晁起民也是不太敢相信,就憑一條虛假的信息,他們就開戰了。接着璃就把那天李乘風告訴他們的内容又重複了一遍。
旁邊那些将軍的臉色别提有多好看了,因爲這三個人談論的事簡直颠覆他們的認知。一場長達幾年的戰争竟然就因爲這個原因?沒有妖族霸占夜王城的野心,也沒有人族同仇敵忾保衛家園的自豪,隻是一個陰謀。
“唉~”,晁起民回頭看了看他的将領們,長長地歎了口氣,從妖王的反應來看,她們也确實是被欺騙的一方。當初那個人找到他,把守護夜王城的重任交給他。這些年來,什麽生死場面沒見過?隻是他沒有想到這一切不過是爲了滿足那個人的一己私欲。“璃将軍,事已至此我也無話可說,我現在是半點心氣也沒有,我累了。如果有什麽指示,悉聽尊便。”
晁起民無奈的聲音讓人很難不動容,一個多年來堅定的目标就這樣破碎,換作誰都難以接受,他選擇放下這場戰争也就代表着人族那邊的讓步。黎姝擡眼看了看璃,也點了點頭,表示她們也做出了同樣的選擇。“既然沒人反對,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如今這一切是何人所爲相信大家都心裏有數。人族妖族因爲夜王的暗中操作,背後煽動,已經變得勢同水火。妖不可入夜王城,人不能探萬妖殿。”
說到這裏,璃停頓了,深吸一口氣,眼神炯炯地看着每一個人。“我母親是妖,我父親是人,我想這東州上的所有人都可以像我父母一樣相處,爲什麽一定要和諧拱手相讓給那些坐在高台俯瞰普通人的統治者呢?要結束這場紛争,爲什麽不徹底結束它呢?”。聽罷璃的話,每個人都低下頭陷入了深思。
他們中有的很多年沒有回過家了;有的在軍營裏擔驚受怕,夜不能寐;有的送走不少将士,内心煩悶。璃所說的徹底結束,他們都明白就是把夜王徹底推翻,隻有那樣才不會再把戰火延綿下去。萬妖殿的大廳裏一時如死一般寂靜,“璃将軍,還是那句話,我們跟随你的意願。”,晁起民率先打破了氛圍,他抽出佩劍,單膝跪地,向璃鄭重地說道。
黎姝也站起來靜靜地站在璃旁邊,因爲考慮到她和璃的輩分關系,行禮不太合适。得到兩位代表的認同,璃接下來就該進行下一步了。巧的是李乘風就如同開了天眼一般,在這個時候一隻鷹隼飛了進來,銜來一封信給璃。
璃知道這時候能給他送信的隻有李乘風。他小聲地念着上面的文字,“五日後,擁兵西南,無需武器。另外還請注意暗處有耳目。”,簡短的字裏肯定藏着什麽深刻用意,隻是璃暫時隻能理解後面一句話。“晁統領,此番休戰不知有多少人了解?”,璃試探性地詢問,晁起民隻是指了指在場的将軍。
璃手扶着下巴,邊想邊點頭,“那,在座的将軍們是否有向其餘人透露過相關消息?如果有最好實話實說,說不定關系到我們的計劃,我們每一個人的性命。”。雖然這些人除了打仗有些難以變通,但是在軍紀方面還是做得比較好的,都紛紛搖頭表示自己在部隊面前表現得和平時無異。
“那我們就再給他五天一切正常的假象,之後我們就可以一起見證夜王城的巨變了。”,璃背過身去,他擡頭望着萬妖殿的屋頂,有些出神。即使他不知道爲什麽要信任李乘風,可那種親人相見的感覺卻越來越強烈,促使他一步步按照李乘風說的來做。
夜晚的東州海岸吹來徐徐的海風,平靜的海面泛起層層浪花,燈火通明的夜王城還夾雜着繁華的喧嚣。夜王以爲這一次到東州來的會是他改變現狀的好機會,隻要在每天給黎筱送去的食物裏加入忘憂草,也許她就會忘記那個早就死在戰場上的男人。
可實際上他不知道,這一次天行會的船靠岸不僅帶來了忘憂草,還給他帶來了滅頂之災。“你這個人現在真是蠻不講理,這種事隻有你幹的出來,先說好了,掩人耳目能掩蓋多久我可不知道。”,李乘風在最近的一段時間裏可謂是日行千裏,之前還在夜王府碰到李鳳熙和青懿晟,現在就在和冷绫紗交接了。
“呵,那些人總以爲中州就是天地中心,其餘的八個州怎麽也威脅不到他們。若不是有所需求,他們一輩子也不會關心除中州以外的事。他們不知道自己其實就是被中州那兩處地方的人栓住的狗,他們不知道有時候要打破這個狀态就要借助其餘州的力量。”,李乘風這次回答冷绫紗的問題時,眼神凝重,語氣嚴肅,完全不是他平時的那種風格。
船上的天行會工作者開始搬運物資,而冷绫紗沒有去指揮,隻是靜靜地站在李乘風旁邊,和他一起看向遠處的海面,雖然那裏隻有一片漆黑。冷绫紗知道李乘風爲什麽會這樣,倒不如說此時的李乘風才是更真實的李乘風,因爲她明白李乘風有多反感那兩個地方,甚至他自己生長的中州。
過了好一會,冷绫紗才接着說下去,“既然你自己心中有數,我也不再多廢話了。但是有一件事我還是要提醒你,不止是我,包括李鳳熙都說你在走彎路,有些事沒有必要繞這麽一大圈,沒有必要到中州以外的地方來做這些看起來莫名其妙的事。當然我們不是你,不知道你想幹什麽,還是希望你自己好好想想。”
李乘風周圍的空氣突然變得凝重起來,是那種幾乎要凝聚成實質的狀态。這很明顯是李乘風的靈力弄出來的,還好冷绫紗修爲較高,不然肯定會窒息。很快這種壓迫感就消失了,雖然很短暫但還是感受得出來,李乘風有些動怒了,“失禮了,希望你不要放心上,有些事我現在不想提起,我們現在還是主要說交易上的問題吧,爲表歉意,這次的拍賣會我送你們一件藏品。”
說罷,李乘風又挂上了那讓人感到熟悉的笑容,從空間戒指中取出一枚卵圓形的大水晶,看起來是某種生物的卵。冷绫紗沒有感到高興,也沒有拒絕,隻是又上下打量了下這個男人,然後收下了這枚蛋。
冷绫紗今天的到來;璃取得了兩軍的信任;夜王也答應幫助修建場所并到時前往拍賣會;林辰那邊阻擊趙佑天,消滅趙氏最後的希望,這些事情都是李乘風走的棋,而棋局的對方,也就是夜王,卻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在和李乘風下棋,就已經走進了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