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東省金山縣城的秋雨淅淅瀝瀝下了半個月,縣委宿舍大樓外的梧桐葉鋪滿青石闆路。
祁長勝抱着襁褓中的小同偉站在窗邊,看着樓下熟悉的身影踩着水窪匆匆趕來,
縣委書記雷年發又準時到了,中山裝肩頭洇着深色的雨漬,懷裏還裹着剛買的紅糖。
這已是雷年發連續第十五天登門。
自從祁長勝的妻子王素芳生下孩子,這位平日裏在縣委大院說一不二的書記,竟像自家長輩般事無巨細地照料着這家人。
此刻他接過啼哭的嬰兒,動作娴熟地換好尿布,
又蹲在煤爐前攪動鍋裏的小米粥,蒸汽模糊了他架在鼻梁上的圓框眼鏡。
雷書記,您公務繁忙,真不用天天來......
祁長勝搓着衣角嗫嚅道。這話他說了無數次,每次都被雷年發笑盈盈地打斷。
今天對方卻沒接話,隻是将熬好的粥輕輕放在桌上,搪瓷碗底磕出清脆的聲響。
潮濕的空氣裏,煤球燃燒的氣味混着粥香。
雷年發摘下眼鏡擦拭鏡片,指節因連日操勞泛着青白:
長勝,你爸在南越前線爲國家拼命,你爺爺奶奶年紀大了,身體不好根本照顧不了人......
他的眼神裏寫滿了真誠,我和老祁是過命的交情,這種時候我不來幫襯,還算什麽兄弟?
祁長勝望着對方被水汽熏紅的眼眶,心裏五味雜陳。
作爲剛參加工作的年輕人,面對縣委書記這般殷勤,他起初隻有惶恐。
但随着日複一日的照料,他逐漸習慣了這份關懷。
雖然明白雷年發頻頻示好,多少是因爲父親祁勝利在部隊步步高升,
可這份真誠的付出,又怎能讓人無動于衷?
煤爐上的鋁壺發出尖銳的哨音,四十歲的雷年發卻恍若未聞,
垂着頭機械地擰着尿布上的水。
往常這個時辰,他總會披着暮色匆匆趕回縣委大院,
今天卻盯着磚縫裏的青苔發怔,手背被粗糙的粗布磨得通紅。
祁長勝往爐子裏添了塊蜂窩煤,火星濺起的瞬間,
瞥見對方洗得發白的中山裝後襟,還沾着上午洗尿漬留下的皂角痕迹。
“雷書記,留下吃碗熱乎面再走?”
祁長勝揭開鍋蓋,蒸騰的熱氣模糊了鏡片。
往常聽到這話,雷年發總會爽朗地應下,順手幫着擺碗筷。
可此刻這位平日在沉穩如山的書記,卻猛地起身,撞得木椅在青磚地上劃出刺耳聲響。
他在門檻前來回踱步,橡膠鞋底與潮濕地面摩擦出沙沙的悶響,像困在鐵籠裏的獸。
這種反常讓祁長勝想起父親以前描述的戰争場景——朝鮮戰争金城戰役前夕前夕,整個戰場也是這般令人窒息的凝滞。
他剛要開口詢問,就見雷年發突然轉身,圓框眼鏡滑到鼻尖,露出布滿血絲的眼睛。
書記喉結劇烈滾動,像是吞咽着難以啓齒的苦澀。
“長勝......”話音未落,雷年發膝蓋重重砸在磚地上。
青磚縫裏的積水被震得四濺,濺濕了祁長勝的褲腳。
他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年輕人工裝褲的褲腳,聲音裏帶着不屬于縣委書記的顫抖:
“叔實在沒辦法了......這次隻有你爸能幫我!張新民他們這是要奪我權啊,是要徹底把我給整死啊!”
窗外的雨突然轉急,豆大的雨點砸在玻璃上,将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裹進了1968年二月濕漉漉的夜色裏。
西貢!
望着黑洞洞的密道入口,祁勝利微微愣神,心底泛起一絲猶豫。
幾秒鍾前,他追蹤着逃竄的崔成浩,意外發現了這條隐藏在雜物堆後的密道。
襲擊新山一基地的戰鬥剛剛取得完勝,己方的損失控制在最小範圍内,
可現在,他不确定是否要帶着一個營的南民解特工繼續冒險。
身旁,武氏六的身影悄然出現,她身姿婀娜,可那堅定的聲調與平日裏判若兩人:
“這條密道的方向直指西貢,盡頭一定藏着‘大魚’,我們必須出擊!”
她的眼神中燃燒着熾熱的鬥志,在戰火映照下格外奪目。
祁勝利回望武氏六堅定的美眸,腦海中閃過戰友們浴血奮戰的畫面,狠狠地點了下頭,仿佛下定了破釜沉舟的決心。
特工營在黑暗中魚貫而入,祁勝利緊緊握着AKM突擊步槍,警惕地注視着四周,空氣中彌漫着潮濕與腐朽的氣味。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終于出現了一絲光亮。
當他們抵達隧道盡頭,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這裏竟連接着駐越美軍司令部!
祁勝利的指尖剛觸到密道盡頭冰涼的鐵門,就聽見武氏六急促的低語:
裏面有發電機聲!
他握緊AKM突擊步槍的握把,虎口處還沾着新山一機場戰鬥時的硝煙。
當偵察兵撬開生鏽的鎖扣,黴味混着機油的刺鼻氣息撲面而來,
昏黃的應急燈照亮美軍司令部的走廊,
牆上挂着的作戰地圖還标着紅色箭頭——那是圍剿南民解的最新部署。
進攻!祁勝利的暴喝被AKM的槍栓拉動聲撕裂。
特工營戰士們踹開鏽蝕的鐵門,帆布鞋踏碎滿地彈殼,潮濕的黴味裏瞬間炸開火藥氣息。
美軍第196輕步兵旅的沙袋工事後方,M16突擊步槍率先噴吐火舌,5.56毫米子彈打在混凝土牆上濺起火星,與AKM的7.62毫米彈藥在空中織成猩紅的網。
一個戰士剛舉起繳獲的M79榴彈發射器,就被M14自動步槍的長點射掀翻,
綠色的軍裝在血泊中綻開暗紅的花。
祁勝利翻滾着躲進彈坑,碎石子紮進掌心。
他擡頭望見武氏六踩着戰友遺體躍起的身影——那個總愛把匕首藏在靴筒的姑娘,
此刻迷彩服被彈片撕成布條,腰間纏着的手雷随着動作撞擊出悶響。
她單膝跪在二樓坍塌的護欄旁,AK47連續三次短點射,三個戴着M1鋼盔的美軍接連後仰,
墜落時還保持着扣動扳機的姿勢。
但西側停機坪突然傳來金屬撕裂般的轟鳴,架設在M113裝甲車上的M2HB重機槍開始發威,
12.7毫米子彈像犁地般在柏油路上刨出半米深的溝壑,
特工營戰士們隻能蜷縮在殘破的機身後方,
看着戰友的肢體被重機槍子彈撕扯得四處飛濺。
就在此時,東南方向的下水道井蓋突然炸開。
戴着棕榈葉鬥笠的南民解戰士舉着RPG-7魚貫而出,生鏽的鐵絲網後響起越共特有的沖鋒号。
近萬人的怒吼聲混着M79榴彈發射器的悶響,将美軍陣地的槍聲徹底淹沒。
一名赤腳戰士匍匐爬過燃燒的油桶,RPG-7尾焰照亮他脖頸處的胡志明像章。
當火箭彈擊中M48巴頓坦克的瞬間,祁勝利看見厚實的裝甲鋼在高溫中扭曲成麻花狀,
炮塔被氣浪掀上三層樓高,還在轉動的履帶碾過美軍屍體,
機油與鮮血在地面彙成冒着黑煙的溪流。
祁勝利在廢墟中發現了騎一師師長凱西的身影。
這位佩戴銀星勳章的将軍正揮舞着柯爾特M1911手槍,
指揮殘部退守通訊塔。祁勝利将三棱軍刺别在齒間,借着爆炸的煙霧突進,
當美軍士兵的刺刀擦着他耳畔刺過時,
他反手握住槍身,用膝蓋頂住對方小腹,順勢奪槍擊斃身後追兵。
凱西轉身時,三棱軍刺的血槽已經抵住他的咽喉,
在他驚恐的瞳孔裏,倒映着祁勝利沾滿血污的臉,
那是從新山一機場一路殺來的死神面容。
威斯特摩蘭的M1鋼盔被氣浪掀飛,在彈坑邊緣骨碌碌地打轉。
這名四星上将的左肩還插着半塊彈片,
那是五分鍾前,一枚RPG-7火箭彈在指揮部外牆炸開時飛濺的碎片,
此刻血浸透了他熨燙筆挺的軍裝肩章。
兩名憲兵幾乎是架着他踉跄後撤,
他的作戰靴不斷踢到散落的M16步槍彈匣,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響。
密集的槍聲中,祁勝利正端着AKM突擊步槍從殘垣斷壁中沖出,
槍口焰在硝煙裏明明滅滅。
當威斯特摩蘭即将跌進直升機的瞬間,一發7.62毫米子彈擦着他耳邊飛過,削掉了幾縷白發。
上将驚恐地抓住艙門邊緣,指甲在金屬表面劃出刺耳的刮痕。
直升機旋翼卷起的氣浪吹得地面塵土飛揚,威斯特摩蘭癱倒在座椅上,望着下方已成火海的司令部。
三周前,他還在作戰會議上拍着胸脯保證“三個月内肅清南方越共”,
此刻卻隻能聽見自己粗重的喘息,和機艙外此起彼伏的爆炸聲。
地面上,南民解戰士們踩着美軍丢棄的M16步槍殘骸,将紅藍金星旗牢牢插在司令部主樓頂端。
紅旗在硝煙中獵獵作響,遠處傳來戰士們用越南語高喊的“勝利”,
混着燃燒的油料氣味,飄向逐漸升空的直升機。
經過一番激戰,美軍守備部隊1000人被全部殲滅,12輛坦克被炸毀。
此役,不僅摧毀了新山一機場,還搗毀了駐越美軍司令部,
徹底扭轉了南方戰場的形勢,
爲南民解所有部隊注入了一劑強心針,讓他們看到了勝利的曙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