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億?” 現場有人忍不住低呼出聲,手裏的鋼筆都停住了,
1990 年,普通幹部一個月工資也就幾十塊,兩個億無疑是個天文數字。
祁同偉沒理會衆人的驚訝,繼續說道:
“而這些緊俏物資,全都是通過有關部門出具批文的方式,
以幾乎可以打對折的計劃内價格,從國營企業購買的。
然後宏遠公司再将這些物資以市場價轉賣,這一進一出就可以豪取百分一百以上的暴利!”
他頓了頓,語氣裏多了幾分嘲諷:
“甚至物資都不用實際過手,搞幾個批文、打幾個電話、簽幾個合同,
錢就像流水一樣嘩啦啦的往家裏流。
這種左手倒右手的買賣,恐怕是天底下最劃算的了!”
緊接着,祁同偉話鋒一轉,報出了更驚人的細節:
“據統計,宏遠公司在這一年多的時間裏,通過非法倒賣國家計劃内物資,
總計獲利一億五千四百六十三萬七千二百三十一元,
其中倒賣鋼材物資獲利五千三百二十一萬一千一百六十一元........”
他語速平穩,卻将宏遠公司非法倒賣牟利的賬目一條條報得清清楚楚,
連角分都沒差錯,條目清晰得仿佛案卷就攤在衆人面前。
會議室裏的紀檢幹部們,一開始還抱着看笑話的心态,
交頭接耳間滿是不屑,等着看祁同偉 “吹牛露餡”。
可聽着聽着,所有人都愣住了,
誰也沒想到,祁同偉竟然真的把案情摸得這麽透徹,
細緻到連具體數額都記得分毫不差,說是 “把案卷一字不落背下來” 都毫不誇張。
剛才還帶着嘲諷的臉色,漸漸被震驚取代,
有人下意識地張大了嘴,有人慌忙翻找桌上的案卷想要核對,
還有人悄悄收起了之前的輕視,看向祁同偉的眼神裏多了幾分敬畏。
吊扇依舊在轉,可會議室裏的燥熱仿佛瞬間消散,
隻剩下祁同偉清晰有力的聲音,在空氣中回蕩。
當然,祁同偉心裏門兒清,
他多年的紀律意識可不是擺設,方才說的這些,
全是挑着公開後不影響案件偵辦的内容講的。
至于那些一旦洩露就會打草驚蛇的核心案卷信息,
就算之前有蘇高雲 “不算洩密” 的話做背書,
他也絕不會吐露半個字。
畢竟宏遠這案子,是他在政閣紀檢站穩腳跟的關鍵一步,
一步錯就可能滿盤皆輸,必須步步爲營,每一步都踩得穩穩妥妥,半分不敢大意。
他目光掃過會議室,從衆人或震驚、或疑惑、或敬畏的表情裏,
他清楚地知道,反擊的時機到了。
于是,他臉上露出一個無比自信且爽朗的笑容,先看向蘇高雲,
又轉頭瞧了瞧臉色發白的陳赫隆,語氣帶着幾分從容的試探:
“蘇主任、陳副處長,我的這些案情陳述,和案卷裏的内容還算相符吧?”
這話一出口,蘇高雲和陳赫隆徹底懵了,
眼前的事太超出常理!
才短短四個小時,祁同偉竟然能把繁雜到讓人頭疼的财務賬目記得一絲不漏?
要是真有這本事,這還算是人嗎?!
現場其他紀檢幹部倒還好,大多是純粹的震驚與驚豔,
有人甚至悄悄豎起了大拇指;
可蘇高雲和陳赫隆是真坐不住了,屁股像沾了針似的,渾身不自在,
他們是最不願看到祁同偉出風頭的人。
雖然心底隐隐冒出 “這祁同偉或許真有點本事” 的念頭,
可這份念頭剛冒頭,就被他們的主觀意願狠狠掐滅了,
他們絕對、絕對不願意承認祁同偉的優秀,更不能接受自己的算計落了空。
蘇高雲朝着陳赫隆遞了個眼神,陳赫隆立馬心領神會。
作爲蘇高雲身邊最得力的 “跟班”,他鞍前馬後服侍了十幾年,
早成了蘇高雲肚子裏的 “蛔蟲”,一個眼神就能秒懂對方的心思,
蘇高雲是想讓他趕緊把案卷拿過來核對,看看祁同偉是不是在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畢竟他和蘇高雲都沒什麽過目不忘的本事,那些密密麻麻的财務數字,怎麽可能有人記得住?
可祁同偉剛才說的一闆一眼、連角分都沒差,
這事必須當場核對清楚,否則他們的面子就徹底挂不住了。
“哼,祁同偉是吧,待會我把案卷裏的财務賬目拿過來,當場揭穿你的裝模作樣!”
陳赫隆一邊快步朝着放檔案的辦公室走去,腳步又急又重,像是在發洩心裏的火氣,
一邊在心裏恨意濃濃的琢磨着,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拳頭。
會場内,蘇高雲見陳赫隆走了出去,
才慢悠悠站起身來,臉上堆起幾分刻意的溫和,先給祁同偉戴了頂 “高帽”:
“同偉啊,你彙報的不錯,很有邏輯很有條理!但是......”
他故意頓了頓,拖長了語調。
會場裏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間被 “但是” 兩個字勾了過去,
在體制内待過的人都懂,“但是” 前面的話都是鋪墊,後面的内容才是真正的重點。
蘇高雲見大家的目光都聚到自己身上,才慢悠悠地繼續說道:
“但是我覺得,作爲年輕幹部、作爲紀檢新人,
最重要的還是要謙虛、要實事求是。
你們年輕人求上進是好的,但是不能愛出風頭,
更加不能爲了出風頭胡亂編造一些案件事實和數據,這樣對你自己的影響不好......”
祁同偉聽完這話,差點氣笑了,
自己都把案卷裏的賬目和事實陳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
蘇高雲這老東西竟然還能死不認賬,扯什麽 “愛出風頭、胡亂編造”,
打壓自己的意圖簡直不要太明顯!
他攥了攥拳頭,剛想開口反駁,卻有人比他先一步出了聲。
政閣紀委組織部人事一處的郝建處長放下手裏的搪瓷茶缸,清了清嗓子,語氣帶着幾分不滿:
“老蘇啊,我覺得你這話說的就過了啊!”
他看向祁同偉,眼神裏帶着認可,
“我看祁同偉同志剛剛說的很好嘛,
特别是涉及到宏遠公司的違法賬目情況,那是叙述的條理清晰、數據翔實,
我聽着都覺得可靠,
可不像是你說的那樣,
是祁同偉同志因爲愛出風頭而胡亂編造的數據嘛!”
郝建這話像顆石子砸進會場,原本有些壓抑的氣氛瞬間松動,不少人暗暗點頭,
畢竟祁同偉剛才的表現有目共睹,蘇高雲的指責确實有些牽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