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幾位班子成員對視一眼,紛紛搖頭表示支持。
“我同意孫部長的意見,必須徹查!”
“秦舞陽涉嫌受賄證據确鑿,雙規是必要措施!”
“以他爲突破口,把案中案查清楚,才能給組織和群衆一個交代!”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态度明确,沒有絲毫含糊。
大家都是官場老手,自然能看清形式,如果張爲民不支持查秦舞陽的話,
怎麽可能會對孫振國發表這麽一番措辭嚴厲慷慨激昂的發言,表示認同?
這明擺着就是想要把秦舞陽給弄進去的節奏嘛!
所以這個時候附和,不僅能表忠心,還能避免日後被牽連;
要是敢反對,那就是跟張爲民、跟組織唱反調,後果不堪設想。
隻有程楊勇,自始至終耷拉着腦袋坐在一旁,一言不發,像個失去靈魂的木偶。
張爲民最後把目光落在他身上,語氣帶着幾分審視:“程副書記,大家都表了态,你是什麽意見?”
程楊勇渾身一震,像是從睡夢中被驚醒。
他擡起頭,眼神渙散,臉色慘白,嘴唇哆嗦着,過了一分多鍾,才結結巴巴地擠出一句話:
“張…… 張常務,我要…… 我要自首……”
這句話像一顆炸雷,在會議室裏轟然炸開。
所有人都愣住了,
誰也沒想到,作爲紀檢系統的 “老專家”,程楊勇竟然會突然提出 “自首”。
他到底牽扯到了什麽?是和秦舞陽同流合污,還是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秘密?
張爲民的眉頭微微蹙起,不過卻沒有顯得多少意外:“程副書記,你要自首?說說吧,你涉及哪些問題?”
程楊勇的頭垂得更低了,聲音帶着哭腔:
“我…… 我在宏遠公司案子裏,收過秦舞陽的好處…… 還有之前葉沛華的事情,
我也…… 我也幫秦舞陽做了一些違反原則的事情…… 我知道錯了,我願意配合組織調查,争取寬大處理……”
接下來的十幾分鍾,程楊勇像一個被徹底抽空了靈魂的人,聲音嘶啞而斷續,
将自己收受秦舞陽一百五十萬好處費的事實,一五一十地供述出來。
他沒有再試圖掩飾,也沒有爲自己辯解,隻是機械地陳述着曾經的每一個細節,仿佛在講述别人的故事。
他交代了收錢的時間地點,
那是一個陰雨綿綿的下午,在一家偏僻的茶館包間裏;
交代了收錢的方式,
秦舞陽将三個沉甸甸的黑色旅行袋推到他面前,裏面整齊碼放着一捆捆百元大鈔;
更交代了收錢後的承諾,
動用他手中的權力,幫助秦舞陽“解決”掉那個讓他寝食難安的麻煩。
當談到爲何會走上這條不歸路時,程楊勇的臉上露出了深深的悔恨。
他緩緩道出了一個隐藏在紀委系統内部的秘密,也揭開了這場權力鬥争背後的真正原因。
原來,在祁同偉之前,擔任七處處長的是一位名叫葉沛華的幹部。
葉沛華在紀檢系統工作多年,以正直、清廉和敬業着稱。
他爲人低調,不事張揚,卻有着驚人的毅力和敏銳的洞察力。
在接手宏遠公司案件後,他帶領七處同志夜以繼日地工作,短短一個月内就取得了重大突破,
不僅查清了宏遠公司本身的違紀問題,還順藤摸瓜,發現了背後可能存在的另一個重大案件,
長盛外貿公司涉嫌巨額走私和商業賄賂的線索。
這一發現,如同一顆重磅炸彈,在政閣紀委内部引起了不小的震動。
然而,真正感到恐慌的,卻是秦舞陽!
長盛外貿公司,表面上是一家從事進出口業務的民營企業,實則是某些權貴家族的“提款機”。
多年來,該公司通過虛報進出口賬目、走私高檔消費品、賄賂海關和稅務官員、轉手倒賣國家計劃内的緊俏低價物資等手段,
累計牟取了上百億的非法利潤。
要知道,這可是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的上百億啊!
那個時候一個普通縣的财政收入,都還達不到一個億,這等于是一個公司搞了上百個縣的一年财政收入了!
而秦舞陽,正是這家公司背後的重要保護傘之一,不僅爲其提供政治庇護,還直接參與了部分利益分配。
葉沛華的調查,無疑是在秦舞陽的心口上捅了一刀。
如果長盛外貿公司的罪行被徹底揭露,不僅意味着他多年苦心經營的權力網絡将毀于一旦,
更可能牽連出背後的更大人物。
這對秦舞陽來說,無異于掘他的祖墳。
然而,作爲葉沛華的分管領導,秦舞陽不能明目張膽地要求七處停止調查。
這既是程序不允許,也會引起不必要的懷疑。
他隻能旁敲側擊,通過各種場合暗示葉沛華“注意分寸”、“不要把事情做絕”。
然而,葉沛華就像沒聽懂似的,依然我行我素。
他帶領七處的同志們,頂着各種壓力,沿着宏遠公司這條線索,一步步向長盛外貿公司逼近。
每一次秦舞陽的暗示,換來的都是葉沛華更加深入的調查。
終于,秦舞陽被激怒了。他意識到,這個葉沛華是個敬酒不吃吃罰酒的硬骨頭,必須采取非常規手段來對付。
于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謀開始了。
秦舞陽首先找到了他的心腹——七處的副處長陳赫隆。
這是一個毫無原則、唯命是從的人,隻要是秦舞陽的指令,無論多麽肮髒,他都會毫不猶豫地執行。
秦舞陽命令陳赫隆利用職務之便,在七處的審訊室和葉沛華的辦公室安裝竊聽竊照設備,全程記錄葉沛華的辦案過程。
與此同時,秦舞陽還指示陳赫隆在葉沛華的辦公室裏秘密放置了十萬元現金,
并聯系了幾名曾經被葉沛華查處過的公職人員,許以重金,讓他們出面指證葉沛華收受賄賂。
在布下這張“天羅地網”的同時,秦舞陽又将目标對準了程楊勇。
他知道,要想徹底扳倒葉沛華,必須借助更強大的力量。
程楊勇作爲分管第一紀檢室的副書記,手中掌握着對内部幹部的執紀執法權,正是他需要的關鍵人物。
在那家偏僻的茶館裏,秦舞陽将裝着一百五十萬現金的三個黑色旅行袋推到了程楊勇面前,沒有任何拐彎抹角:
“老程,幫我個忙。
葉沛華這個人太不識擡舉,必須給他點顔色看看。
我已經掌握了他違紀的證據,你隻要動用第一紀檢室的力量,對他采取雙規措施,剩下的事情我來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