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嶽明等人的腳步倏然停止,有些驚愕的回頭望向祁長勝。
祁長勝淡淡的說,“根據組織的有關規定,我作爲省委書記,有權啓動票數相當的常委會議案,進行第二次表決!”
毛嶽明深呼吸一口,說,“祁書記,我看沒這個必要吧?”
祁長勝威嚴的目光掃過對方一眼,毛嶽明忽然感覺到了一股極其恐怖的威壓朝他襲來。
雖然心底對這種上位者的威壓很是不忿,但是猶豫了幾秒之後,
他還是重新坐回到了位置上。
政法委書記陳康等人見狀,自然也是乖乖落座。
祁勝利把手中的玉溪煙掐滅,繼續用淡淡的口吻說道,
“現在就是否繼續調查建工集團涉黑腐敗窩案,進行第二次投票。
這次我們來看看,誰贊成、誰反對?”
........
另外一邊,
省公安廳大門外的路燈剛亮起,昏黃的光線下,政閣紀委專案組組長邱中立的臉顯得格外凝重。
他快步走到祁同偉身邊,避開圍觀人群,壓低聲音,語氣帶着難掩的無奈:
“祁廳,剛接到燕京的電話,上面叫停了專案調查,建工集團的案子,我們暫時得退出。”
“什麽?!”
祁同偉的瞳孔猛地收縮,手裏的槍還沒完全收回槍套,整個身體都因爲消息的震驚而顫抖了幾下,
“爲什麽?!證據已經夠多了,陳泰、黃興發的罪證都擺在台面上,現在退出,之前的努力不都白費了?
你确定是政閣紀委那邊發來的消息!?”
邱中立歎了口氣,從公文包裏掏出一份蓋着政閣紀委公章的函件,遞到祁同偉手裏:
“具體原因沒說,隻說‘暫緩調查,以穩定大局爲重’。上面的意思,咱們隻能執行。”
祁同偉接過函件,指尖觸到冰冷的紙張,心裏像被澆了一盆冷水。
他太清楚 “穩定大局” 這四個字背後的含義 ,
肯定是毛嶽明、陳康這些臨江省的本土實力派那邊找了靠山,硬生生壓下了專案組。
而沒有了政閣紀委的背書,接下來的局面,隻會更難.......
就在這時,人群後方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徐江和白江波的大哥大幾乎同時響起,兩人接完電話,臉上的嚣張瞬間取代了之前的忌憚。
徐江一把将大哥大揣進懷裏,舉起鐵棍朝着人群大喊:
“兄弟們!聽見了嗎?上面都讓他們停手了!
祁同偉就是在公報私仇,根本沒資格查陳總!
更沒有資格查辦咱們建工集團!
今天咱們必須沖進去,把陳總救出來,
讓我們建工集團恢複經營生産,
要回我們的工作,
讨回咱們的工資!”
白江波也跟着煽動,手裏揮舞着早就準備好的橫幅:
“徐總說的對,既然上面的專案組都撤了!
那他祁同偉就成了沒有奶的娘!
沒人給他撐腰了!
祁同偉這個時候還在硬撐,就是擺明了想逼死咱們!沖進去,讓他給咱們一個說法!”
人群原本因祁同偉的鳴槍有些退縮,此刻被兩人一煽動,憤怒再次被點燃。
上萬人像漲潮時失控的巨浪,一波疊着一波朝着省廳大門猛沖過來,
前浪還沒被防暴盾頂住,後浪就裹挾着更兇的勢頭撞上來,
密密麻麻的人影在昏黃路燈下擠成一片,手裏的鐵棍、石塊像浪尖的碎冰,“哐當、哐當” 砸在防暴盾上,每一聲都重得像悶雷。
最前排的武警戰士死死抵着盾,手臂被震得發麻,虎口隐隐作痛,防暴盾的邊緣已經被砸出了凹痕;
後排的人還在往前湧,有人踩着同伴的肩膀往上爬,想越過盾陣,石塊從頭頂飛過,砸在省廳的牆面上,迸出細碎的石渣。
浪頭一波比一波猛,有個年輕武警沒扛住沖擊力,身體往後踉跄了兩步,盾陣瞬間露出一道小縫,
人群像找到突破口的潮水,立刻往縫隙裏擠,鐵棍直接戳向武警的胳膊,
疼得那名戰士悶哼一聲,卻還是咬着牙把盾重新頂了回去。
“哐當!哐當!” 巨響不斷在門口回蕩,防暴盾組成的防線像在風暴裏搖晃的堤壩,
随時都可能被這洶湧的人潮徹底沖垮,連空氣裏都飄着混亂的嘶吼和金屬撞擊的刺耳聲響。
“頂住!一定要頂住!”
祁同偉大聲喊道,親自上前扶住搖晃的防暴盾。可人數差距實在太大,一百多名民警和兩百多名武警,
在近萬人群面前,像脆弱的堤壩。
沒過多久,“咔嚓” 一聲,右側的防暴盾陣列被沖開一個缺口,幾名武警被人群裹挾着往後退,警服都被扯破了。
祁同偉的手心全是汗,他知道,此時絕對不能開槍 ,
面對的大多是被煽動的普通職工,一旦開槍,後果不堪設想!
可不開槍,防線随時會被徹底沖垮,到時候省廳内部的證據、在押人員,都會成爲對方的目标。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祁同偉的目光掃過人群,突然頓住了,
他看到人群中,有幾十個人穿着洗得發白的軍綠色舊軍裝,沒有軍銜,袖口和褲腳卻留着明顯的軍裝剪裁痕迹。
這些人動作利落,雖然混在人群裏,卻不像其他人那樣瘋狂推搡,反而透着一股沉穩。
祁同偉的心猛地一跳。他是軍人世家出身,他從小在部隊大院長大,對軍裝的細節再熟悉不過,
這些舊軍裝,是退伍軍人常穿的樣式,而穿這些衣服的人,大概率是非現役軍人,可能是退伍後安置在地方的老兵。
“杜司安!把擴音器給我!” 祁同偉朝着身邊的杜司安大喊。
杜司安趕緊遞過民警手裏的擴音器,祁同偉接過,按下開關,聲音透過喇叭傳遍全場,帶着軍人特有的铿锵:
“穿軍綠色舊軍裝的同志們,請你們停下來!
我知道你們是退伍老兵,是曾經爲國家流血流汗的軍人!”
人群的沖擊稍稍停滞,那些穿舊軍裝的人果然停下了腳步,疑惑地看向祁同偉。
祁同偉接過擴音器,指尖在冰涼的金屬外殼上頓了頓 ,
他刻意避開了當前的建工集團案件所引發的矛盾,隻從 “軍人身份” 切入,聲音透過喇叭傳遍夜空,帶着經過部隊錘煉的铿锵質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