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蛋第一覺得這個課他能聽懂。
真的，不像以前，他跟聽天書一樣。
老師在上面說的，他都知道，合一起看着題，他就不知道說的是什麽。
他一直覺得自己太笨了。
後來發現大家都一樣，他才覺得可能是大家都笨。
既然不光他自己笨，那他就放心了。
一開始他們村有個村小，他是沒上過的，但是比他大的那些人上過。
他爸說了，村小的老師都是自己村找的，自己都不認識幾個字兒，還得教書，都是自己一邊學一邊教。
他不知道這個老師有多厲害，但是能一邊學一邊教，那也挺厲害的吧？
“厲害個屁，那是個什麽東西旁人不知道，咱自己村的還能不知道？”
有句話他含在嘴裏沒說話，要不是有個革委會的二哥，誰會用她教書。
輪到他這一年，村小搬到鎮上來了，跟礦小和在一起了。
這裏看着比村裏小學大的多的學校，感覺被震撼了，就那個豎着架子的操場，就比村裏的那個好太多了。
“聽說鎮上的這個學校裏頭的老師，都是正兒八經初中畢業的，還有高中畢業的。怎麽不比咱這的強。”
強不強的不知道，反正狗蛋他們村的都上這裏還上學了。
老師是好老師，學生是差學生。
沒辦法，一個班裏頭三十幾個學生，一個年級兩個班，歲數上真是參差不齊。
這課上起來有點費勁。
老師年紀太輕，經驗不足，壓不住調皮搗蛋的孩子，一節課下來，實際上講不了多少東西。
狗蛋本來就不算是聰明的 ，上課溜号還愛說話，等他回過神，都要下課了。
晚上回家寫作業，屁都不會。
這會兒遇上芳芳這個受過正兒八經九年義務教育，又被高三磋磨過的小鎮做題家，那這點東西拆開講，他突然就有那麽點豁然開朗。
就好像凡人練功，打通了任督二脈一樣。
“你聽明白了嗎？”
狗蛋點點頭，“這回我會了。”
這回是真會了，芳芳給她出了兩道同一類型的題，他這回一眼就看出來跟剛才那個題是一樣的，除了數不一樣，順序有點不一樣，其他的都一樣。
捏着筆趴在桌子上就要算。
“擡起頭來，腰闆直起來。”
芳芳看着這三個崽子，寫着寫着頭就趴那了。
“胸離桌一拳的距離，坐直了寫。”
狗蛋一愣，管教東西，還管這個？不過他還是很自覺的支起來寫字。
“我沒說你倆是不？不準趴着，直起來寫。”
芳芳拍拍其他倆人。
“你們再不好好糾正坐姿，沒幾天那眼睛就瞎了。”
近視眼怎麽來的？就是看書看的。
“别不當回事兒啊，你們要是近視眼，光配眼鏡多久的花不少錢。”
虎子想了想，“戴眼鏡也挺好看的，文化人都戴着。我們學校高年級的老師都戴眼鏡呢！”
戴眼鏡說明人家學問好？
這是個僞命題吧？
“誰說的，戴眼鏡的就一定學問好？”
芳芳看着幾個猴崽子，她閑着沒事兒，爲人師表的毛病又上來了。
得了，她這人呢，怪好的，給幾個崽子科普一下吧。
“你們知不知道你們的眼睛還沒完全的發育好？”
“嗯？我的眼睛還沒長好？”
虎子覺得他的眼睛好好的，一點毛病都沒有。
“你們這會兒年紀小，不管是腦袋還是身體都在生長，同樣的眼睛也是。”
她看看幾個人瞪大眼看着她，一臉的求知欲。
“怎麽說呢 等你們長到十八歲的時候，這個眼睛基本上就長好了，不會再發生變化了。”
哦，原來得到十八歲。
“那，那我的眼睛還能再長九年就不長了。”
狗蛋摸摸自己的眼，他還是第一次聽見這樣的說法。
“但是這之前，你要是不好好保護你的眼睛，就會使用過度，到時候眼球就會變形，然後越長越歪，你看東西就會費勁。”
哇，眼球歪了是什麽樣子？
鬥雞眼？
虎子試着把眼珠子往一起瞪，他把鉛筆豎起來放置在自己鼻尖的地方，然後兩隻眼睛盯着眼前的鉛筆，然後黑眼珠就慢慢湊一起了。
“是不是這樣？”
唉呀媽呀，這熊孩子。
芳芳看着他這個鬥雞眼，真是沒話說。
“咳，你不難受啊？”
虎子當然難受，但是難受他也忍着，這個多好玩。
“我可跟你說，你要是一直這麽鬥雞眼，時間長了你習慣了，就改不回來，到時候眼睛斜視，而且還容易變瞎。”
芳芳開始胡謅八扯得吓唬他。
“到時候不光眼睛會受影響，你的面相也會發生變化，人就會變得特别醜。”
一聽個，小孩子無所謂，醜點就醜點呗，也不耽誤啥。
“是不是覺得醜點無所謂？我跟你們說，以後你們不管是進廠子上班，還是上學，當官，人家都看面相的，要是太醜了，人家可不要！”
上不上學得他們無所謂，可要是耽誤自己以後當官，那就不行了。
幾個孩子放松眼睛，恢複正常。
小樣的，還治不了你們了！
“而且，近視眼可費錢了。”
“近視眼費什麽錢？”
小山比較關心這個，狗蛋也不懂，近視眼還花錢？
“近視眼，用不用戴眼鏡？眼鏡不花錢嗎？”
這個确實得花錢，那玩意兒是玻璃做的，估計不能便宜。
“好一點的眼鏡，那得好幾百塊錢呢！”
哇，這麽貴！
“你騙人！學校裏的老師好些都戴眼鏡，也沒你說的那麽貴！”
喲呵，小東西還不信！
“他們戴的就是普通的近視眼鏡，眼睛都壞了，戴着普通的眼鏡頂多就是能看清楚而已。”
芳芳跟他們解釋，“但是那種防止散光，維持眼睛不再繼續壞下去，這樣的可貴了呢！”
芳芳看着幾個孩子，“而且，隻要你的眼睛看東西模糊了，就得定期去醫院檢查，基本上至少每年去一次。”
定期體檢小case麽。
“你想想，去醫院，是不是去一次就得花錢？這麽算下來，配眼鏡，檢查眼睛，每年都有一筆定期的支出。這筆錢，可不算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