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盡深海之中,他如同溺水者,被深海底部的吸力拖拽向下。
底部九道巨大的黑洞旋渦緩緩旋轉,仿佛能吞噬一切。
“艹!又來!”白野破口大罵,他知道這是禁忌領域加速開啓的征兆,以至于他距離白神越來越近了。
他并未慌亂,而是耐心等待,根據他天天溺水的經驗,一會幻象就會自動消失。
百無聊賴之間,他又見到了那座白玉橋,現在應該叫.......【靈橋】!
之前在過去時空畫面中,他聽到了關于【靈橋】的隻言片語。
此時的【靈橋】上擠滿了人,冥冥之中,無數白色人影自虛空中浮現,像是被牽引一般,落在【靈橋】之上。
他們有的站在橋上,有的則是直接融入橋身,身子完全消失,隻剩一張若隐若現的人臉,宛若雕刻出的浮雕。
【靈橋】越發凝實,不再是半透明的狀态,更趨近于實體。
橋上,兩副充斥着熾盛白光人臉的十分顯眼,還都是熟人。
一個徒孫,一個人機。
墨塵與木林森此刻都像是失去了意識一般,身子完全融入橋身,隻剩下空洞呆滞的人臉。
見到這一幕,白野若有所思,站在橋上的人影應該是代表被禁忌氣息感染的人,而徹底融入【靈橋】的,則是已經死去的人。
“野哥?野哥!”
忽地,四周響起李右等人的呼喚聲。
白野微微恍神,眼前的無盡深海幻象轟然破碎。
入眼是李右等人關切的目光。
“野哥,你怎麽了?”
“沒事,我在想,這些人應該是博士殺的。”
此言一出,衆人大吃一驚。
“博士殺的?他爲什麽要殺自己的手下?”
白野眼眸微眯,緩緩道:“他在打造【靈橋】,以此鏈接禁忌領域,而【靈橋】的原材料就是靈魂!”
“什麽!?這也太狠毒了,爲了靈魂直接将手下全殺了?”
衆人皆被博士的狠辣所震驚,虎毒尚且不食子,這博士卻六親不認。
白野搖了搖頭:“他不是狠毒,隻是漠視生命,在他眼裏,真理高于一切,哪怕一城覆滅,也抵不過真理破開迷霧的一瞬光亮。”
他的目光在衆人驚駭的臉上一一掃過,平靜道:“走吧,去見見這位爲真理‘獻身’的博士。”
.......
“老師,都解決了。”高文遠面色複雜的走來,顯然殺死這些人對他的心理負擔很大。
但在看到博士平靜的面容時,悸動的心緩緩平複。
一切都是爲了真理!
他在心中這般告訴自己。
博士臉上古井無波,隻是神情專注的盯着實驗台,平靜道:“文遠,最後再幫我一個忙。”
高文遠眼神堅定的點了點頭:“老師您說。”
“你自殺吧。”
平靜的話語落下,高文遠如遭雷擊,他不可置信的後退半步,仿佛沒聽清一般。
“老......老師,您說什麽?”
博士緩緩擡起頭,平靜的看着高文遠,一如平常那般,不疾不徐的推了推眼鏡,動作穩重而精準,好似被尺子測量過。
“你自殺吧。”
高文遠猛地僵住,最擅長模仿博士的他,此刻再也模仿不出那仿佛與生俱來的平靜。
他嘴角扯出一絲僵硬的笑容:“老......老師,您别開玩笑了,我還要和您一起見證真理。”
“第一.......”博士伸出一根手指,“我從不開玩笑。”
“第二.......”他伸出第二根手指,“你不配。”
轟!
高文遠仿佛遭受了晴天霹靂,腳步踉跄,差點沒站穩,屁股撞在實驗台上,這才勉強穩住了身形。
“我......我不配?老師!您到底在說什麽啊,我是你最得意的弟子,是您最堅定的追随者。
我此生最大的目标就是和您一起見證真理的到來,我怎麽會不配?
幻覺!一定是幻覺!我肯定是被洩露的禁忌氣息給感染了,淨化藥!對!淨化藥,我得趕緊吃藥.......”
高文遠渾身顫抖的從白大褂兜裏掏出一個小藥瓶,哆哆嗦嗦的擰開藥瓶,直接就往嘴裏灌。
他甯願相信自己産生了幻覺,也不願相信老師說自己不配。
博士看着高文遠慌亂的動作,依舊不疾不徐道:“我讨厭蠢人,更讨厭自作聰明、自欺欺人的蠢人。
你應該很清楚,我隻是在利用你,利用高家的權勢,收你做弟子也是如此,而不是看重你的科研天賦。
恕我直言,我不認爲一個愚蠢到要穿粉紅大衣,去做次級原子梯度耦合共振實驗的人,有什麽科研天賦。”
嘩啦......
白色小藥片散落一地,滿嘴藥片的高文遠顫抖的看着自己最崇拜的老師,他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
謊言不會傷人,真相才是快刀。
他一向眼高于頂,看誰都像蠢貨,到頭來,在博士的眼中,他也是蠢貨,與其他人并無差别。
“老師......我知道您在騙我對不對!?是不是【靈橋】的靈魂還不夠,所以您需要我爲真理獻身,沒問題!”
高文遠激動地從兜裏掏出匕首,抵在自己脖頸上,刀刃割的皮肉微微翻卷,殷紅的鮮血緩緩浮現。
“我現在就自殺,我相信您一定會找到逆轉生死的公式,然後複活我的對不對?”
他的聲音夾雜着一絲哭腔,那卑微的哀求幾乎要同淚水一齊溢出眼眶。
他還在自欺欺人,他隻想要一個肯定的答複,要老師的認可,哪怕事後老師沒有複活自己也無所謂。
然而,博士從不說謊。
“你沒有被複活的價值。”
這一刻,高文遠心如死灰。
他沉默良久,最終緩緩擡起頭,慘笑道:“老師,您說的對,我也是個蠢貨,我沒有被複活的價值。
我讀不懂奇點定理,悟不出維度坍縮,卻妄想追随您的腳步,沾一點真理的光。
原來我唯一的價值,從不是站在您身側,而是成爲【靈橋】的一塊磚。
您踩着我走吧,踩着我的靈魂,走進禁忌領域,這是我最後能爲您做的.......全部了。”
話音落下,鋒利的匕首狠狠劃過咽喉。
鮮血染紅了白大褂,高文遠的屍體順着實驗台,一點點倒下。
看着地上流淌的鮮血,博士平靜的推了推眼鏡,動作緩慢而精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