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甯,和離這件事,今天就這麽說定了。你願意就願意,不願意也得願意!”
大堯國帝都邊陲,松河縣,昌南王府内。
一衣着華貴的女子,臉上滿帶着高傲之色,嚴詞道。
在其對面,是一個神色慵懶的男子,他看起來也就二十多歲的年紀,卻和個退休老大爺一般,坐在太師椅上,悠閑惬意的曬着太陽,時不時打個哈欠。
顯得毫不在意。
他眉宇之間英氣十足,如若不是因爲這副玩世不恭的态度,端莊起來,光靠這臉,說不定就能上個什麽天機山公子榜前三甲。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這座王府的主人,于七年前繼承了昌南王爵位的昌南王,小王爺蕭甯!
“你這是什麽意思?”
見對方沒有一點反應,女子的眼中,閃過了一絲錯愕。
要知道。
在以往,别說自己提和離了,就算随便咳嗽幾聲,對方都得過來給自己賠笑臉。
不然,自己也不可能跟他到今天。
“你整日不是去教坊司,就是勾欄賭坊,荒淫無道,不思進取。”
“兵家之事半分不知,文理之事半分不曉。”
“我實在是,不想再跟着一個整日無所事事的纨绔攪合在一起了。”
女子的話中仿佛帶着刀子,句句刺人心。
神情之中,更是滿滿的嫌棄和高傲。
大院内。
二房太太訓斥王爺,這樣的事情,仆人們已經屢見不鮮了。
可是,今天這樣的情形,他們還是第一次見到。
準确點說,是今天這個态度的王爺,他們第一次見。
以往,在被訓斥時,王爺都是低頭認錯,不斷求情的那一個。
可今天,不知道什麽情況,王爺好像完全變了。
傭人們紛紛躲在遠處,悄悄地打量着今天,看起來如此陌生的王爺,以及這場鬧劇。
大大的太陽下。
蕭甯眯着眼睛的打量着眼前的女子,神情玩味。
這女人漂亮麽?
嗯!
很漂亮。
隻可惜,性情卑劣,不是什麽良人。
這會,對方還在喋喋不休的說着。
“和離之後,王府之内的金銀财帛和房契地契,八成都要歸我所有!”
“這麽多年,我在王府内沒有功勞,那也是有苦勞的。”
“除此之外,你要簽一份和離的憑信,保證從此之後,你我恩斷義絕。”
“以後,昌南王府出了任何事情,跟我楊家都沒有任何關系,不誅連,不連坐!”
終于。
在聽到這裏後,蕭甯終于是忍不住了。
“噗嗤……”
他坐在躺椅上,直接笑出了聲。
呵呵,這算盤可都打到自己臉上了啊,算盤珠子都崩自己腦瓜子上了。
“你笑什麽?”
見蕭甯依舊是一副毫不在意,和以往完全不同的表現。
楊千禾心中犯起了嘀咕。
這家夥,難不成是因爲受到的打擊太大,瘋了?
“首先,說到我纨绔,荒淫無道這一點。在我印象裏,你在賭坊裏花的銀子比我還多吧。”
???
此話一出,楊千禾當即變了臉色!
什麽情況?
這蕭甯,怎麽突然就敢跟自己翻舊賬了?
以往,他可是從來不敢的?
畢竟,他是那麽的珍惜自己,那麽的愛自己!
對自己完全就是言聽計從!
今天,他這是怎麽了?
“其次!說到财産的事情。呵呵,你我相識十三年,敢問,你在我昌南王府,除了吃喝玩樂!”
“賭牌,弄得王府烏煙瘴氣之外,你還有什麽苦勞?”
“不要忘了,在認識本王前,你隻是一個婢女!你的父親,如今的楊尚書,無非也就是一個沒有任何功名的窮秀才!”
“你們楊家有如今的地位,全部是靠着我昌南王府的權勢。”
“如今,你想要跟我昌南王府恩斷義絕?好!我答應你!”
“拿筆來!”
蕭甯大手一揮,喊了一句。
一衆仆人們見狀,紛紛慌了神。
着急忙慌的端來了筆墨紙硯。
下一秒。
就見蕭甯毫不猶豫的在眼前的紙張上,寫出了兩個大字!
休書!
“你的要求,我答應你。從今天開始,你楊家與我昌南王府,再無半分關系。”
“不過,财産的話,你一分沒有。現在,你可以滾了!”
“最後,給你個忠告!既然你來我昌南王府的時候,楊家什麽也不是。”
“那麽,我昌南王府就能讓你離開時,楊家依舊什麽也不是。”
“來人,本王累了,送客。”
蕭甯說完,将寫好的休書往地上一丢,再次卧在太師椅上,曬起了太陽。
他面容平靜,眉宇之間,依舊挂着如初的慵懶,似乎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
楊千禾怎麽也沒有想到,最後竟然會是這樣的一個場面收場……
更沒有想到,對方會答應的這麽痛快!
隻是,和離相對于被休,那可完全是兩碼事啊!
自己提和離,逼着對方寫憑信,丢人的是昌南王府。
可如今這個場面,很顯然,自己才是那個笑話!
雖然對于蕭甯,她沒有任何感情。
但說實話,這一刻,她依舊有些難以接受。
不是因爲要跟蕭甯分開,而是因爲,蕭甯對自己态度的轉變。
“楊小姐,請吧!”
在沒有了昌南王府二房太太的身份後,很快,一個一直就忠于蕭甯的仆人,已經過來趕人了。
在昌南王府,雖然昌南王蕭甯是一個人盡皆知的纨绔廢物,但由于大房太太的調教管理。
家裏的仆人,對這個昌南王那可都還是尊敬的很的。
楊千禾悻悻的撿起了地上的休書,看了一眼上面的字迹。
字如遊龍,蒼勁有力。
楊千禾第一次發現,這個自己相處了十三年的枕邊人,竟然破天荒的能寫一手好字?
這力道,這筆觸,毫無疑問的大家手筆啊!
不應該啊,自己印象裏,蕭甯哪懂得什麽文房四寶啊?
草草的看了幾眼這個憑據後,楊千禾沒有再多想。
看着開始過來,趕自己出府,仿佛在催促喪家犬一般的仆人,她惡狠狠地盯着蕭甯,道:
“好,咱們走着瞧!”
“至于你那什麽忠告?呵呵,你以爲如今你昌南王府,還是當年如日中天的昌南王府?”
“你那便宜老子在的時候,興許你們還有這底蘊。”
“如今,昌南王府交到你手上七年,早就是強弩之末了。”
“跟我楊家比?你昌南王府也配?”
“至于那些金銀财帛,今日你不給,相信我,他日,定然有你求着我楊家拿走的時候。”
說完。
她轉頭離開,眼眸之中再無半分留戀,反而多了幾分解脫。
對于楊千禾的貶低,若是一般人,怕是早就暴跳如雷了。
可是,一向裏脾氣就不怎麽好的昌南小王爺,今天卻是破天荒的壓住了以往的性子。
别說生氣了,甚至就連眼睛都不曾睜開,就那樣坐在太師椅上,迎着太陽,微眯着眼睛,面容平靜。
楊千禾打量着這個,情緒管理突然強到了可怕的家夥,再一次有些心驚。
良久,蕭甯才緩緩開口:
“如日中天也好,強弩之末也罷。”
“我今天說的話,三個月後,自有分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