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溫良更乃世間大才,且忠肝義膽,一心爲國。對于這樣的人,其實給他個一官半職,也未嘗不可啊!”
“可是,曆朝曆代的皇帝,在這種情況下,卻還都在提防他們,不許他們入朝爲官麽?你可知,這是因爲什麽麽?”
“這,除了皇室提防他們,難不成還有什麽其他的理由?”
樊兵武愣住了,目露疑惑。
對此。
穆起章的神情,多出了幾分憂傷,道:
“是啊,若不是當年找到了當年前朝皇室臨滅亡之前,留下的複國寶藏,我也不會發現這些事啊。”
他正喃喃呢。
就見劉府的大門,緩緩打開了。
門内。
一身戎裝的劉溫良,擡頭挺胸的走了出來,臉上帶着的,是一種說不出、道不明的高傲。
“穆相!”
劉溫良輕輕拱手,行禮,面對這大堯第一權臣,不卑不亢。
穆起章見狀,同樣下馬,作揖。
“王爺。”
“不知穆相深夜到此,所爲何事?”
“深夜叨擾,自然是有要事。王爺是聰明人,我呢,是個直人,因此,有些話我就不妨直說了。”
穆起章目光鄭重的打量了對方。
“我調瓊州軍前往夷州,瓊州空虛,而下燕又頻發山火,這是個進攻瓊州的好時機,我知道,王爺知道,下燕同樣知道。”
“隻是,你們不知道,應對夷州之亂,我穆家軍足以,完全用不到那瓊州軍!”
“我之所以要調走部分瓊州軍,就是因爲,我穆家軍來這瓊州一趟,如果隻是打打夷州的海寇,未免有些小題大做了。”
劉溫良是何等聰明人。
話說到這裏,已經很是清楚了。
“所以,穆相同時還在打下燕的主意?”
劉溫良一語中的。
原來,跟自己一樣,打算着要引下燕進攻瓊州的人,還不止自己一個!
“不錯。自上次瓊州之戰,下燕已經休養生息了十年!這十年,他們操練兵馬,且主帥托托戰意高漲!”
“若是不殺一殺他們的士氣,這瓊州城又怎麽能讓人放心的下呢?”
“不過,有關這下燕之事,我們一會刀兵上見。本相今日前來,爲的是另外一件事!”
穆起章的聲音冷了幾分。
他可沒有蕭甯這般情報,對于此次劉溫良的計謀更無半點了解。
如今,在穆起章的心中,這劉溫良顯然是一個叛國之臣。
面對叛國的叛徒,他已經很是隐忍了。
“哦?請穆相詳說。”
劉溫良皺了皺眉,想要聽聽這把控了朝政的大權臣,想要說點什麽。
“你此次爲了一生不寂寂無名而造反,自是死罪難逃。本相念你之前半生純良,不想你就這樣帶着怨念去那黃泉之地。”
穆起章說到這裏,目光隐隐能看得見幾分惋惜。
看起來對劉溫良,還有了幾分同情之意。
“五中文狀元,三中武狀元,卻一生未得朝廷重視。這等壯志難酬,懷才不遇,本相懂。”
“因此,你在生命的盡頭,想要拼死一搏,在史書上博得片名,不讓自己的大才一生未曾得以施展,本相也能理解。”
“對于你的心情,本相甚至可以感同身受。因此,本相想讓你,閉着眼睛安心的下黃泉。”
穆起章說着,在懷中緩緩拿出了一卷有些褪色的黃色錦書。
“你祖上是前朝皇室,你身上流淌着前朝皇室的血脈。可是,你大抵不知道,你們祖上流傳下來一門,有點類似于如今,那儒門孔難所宣揚的修行方式!”
“儒修們提到過,但至今未曾現世的語力!你們家族,将此稱之爲,紅願,即以血命之言,對人留下詛咒。”
紅願?
聽到這話,樊兵武也好奇的看了過來。
就見穆起章接着道:
“其實,大堯的皇室,從來未曾負過你們劉家!當年,你們劉家的劉央随蕭家起兵,建曠世功勳。”
“戰後,卻被發配瓊州之地,聽起來,的确是一段狡兔死,走狗烹的戲碼。”
“可是,你們不知道,當年前朝皇室對你們劉央一脈,滿腔恨意,所以以前朝皇室三人之血軀,對你們這一支族人的血脈,留下了紅願!”
“這就是那紅願的具體内容……”
劉溫良目光怔怔,打量着這已經褪色的錦書。
上言:
【以三者純粹的皇室血脈之名,換爲蕭氏效力的劉央後人,多災多難,永無甯日。】
【若劉氏後人不再效力蕭氏,則換蕭氏一族代代短命,五代皇室五子,自此滅族!】
一字一字的看完這内容,那劉溫良渾濁的眼眶,不由得清澈了起來!
他這一生心中一直堵着的那一塊石頭,仿若洪水決堤一般。
釋然了!
徹底,釋然了!
原來,這才是蕭氏皇族,不再讓我劉氏入朝爲官的理由!
“所以,王爺啊,蕭氏從來不曾對不起過你們劉氏!不允許你們入朝爲官,實則是對你們的庇護!”
“在得到這份紅願的祈書之後,我已經查證過了。不許你們劉氏入朝爲官,是蕭氏皇族曆代相傳的祖訓!”
“這是多麽狠毒的咒語啊?雖然我們不知道,其具體的功效如何,但從蕭氏的五代皇帝的性命來看,顯然是應驗了的。”
“甚至,這第五代先皇,真的都沒有留下子嗣。我們可以說,這一切是巧合。”
“但不管怎麽說,蕭氏皇族,是不曾對不起你的。我想,這個真相,應該足以解你心頭的幽怨了吧。”
穆起章歎了口氣,看向了月亮。
今日的月色,格外的溫暖,暖意裏卻又藏着刀刃,有些傷人。
“幽怨?”
劉溫良聽後,擡頭仰天長笑,道:
“或許,我曾不滿于自己不能爲國效力,但我劉溫良就不曾對皇室,有過任何的幽怨!”
“穆相剛剛說什麽?本王謀反,下燕之事,一會我們刀兵上見?甚至,你是刻意在引誘下燕出兵?”
“可是,誰又不是在引誘下燕出兵呢?實話告知穆相,你那駐紮在瓊州周邊的穆家軍,可以撤了!”
“因爲,下燕軍以及那托托,是到不了瓊州城了。”
劉溫良胸有成竹,瞳孔裏分明燃燒着濃濃的火焰!
“我劉溫良,一生就未曾想過,要因爲抱負無法施展而造反!”
“蕭氏皇族,不曾對不起我劉氏一族。我劉氏,也從來沒想過要背叛蕭氏!”
“蕭氏祖訓代代流傳,我劉氏祖訓,又何嘗不是?身爲劉氏兒郎,劉氏祖訓,本王至今銘記于心。”
劉溫良說着,幹脆利落的點燃了手中的火折子。
他的手中有着一束火把,将其點燃。
繼而,猛地高高舉起。
下一秒。
伴随着火光的照耀,這劉府的周圍,不知何時已經出現了一張張堅毅的面孔。
他們衣着铠甲,手中的刀刃閃着冷光,氣勢昂揚!
劉溫良打量着聚集而來的衆人,猛地振臂一呼!
就聽衆人一同跟着舉起了手臂,喊聲如雷般,震天動地!
所喊之言,正是那劉氏祖訓!
“永世不反!永護大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