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我絕對相信,小王爺可以捧起我一個李家,就能捧起下一個李家,甚至是王家,張家……”
“我李家能夠走到這一步,不是因爲我李百萬,更不是因爲李家,而是因爲小王爺!”
“小王爺有能力将我李家捧起來,自然就有能力讓我李家摔下去!因此,站在利益的角度上考量!”
“我李家綁在小王爺的戰車上,就是最符合我李家的利益的。”
李百萬實話實說,表情見不到絲毫作僞。
對于眼前的李百萬,郭儀對他的評價很簡單:
一個有能力,聰明,但很難管教,很難讓他忠誠真心到底的老油條。
因此。
當李百萬說出這話時,郭儀很難不聯想到蕭甯,并爲之感到驚愕!
蕭甯!
自己那個以往從來不曾看起過的侄兒啊。
你究竟有什麽手腕,有什麽人格魅力!
竟然能讓李百萬這等人,如此誠心、如此堅信你就是最佳的選擇啊!
郭儀茫然間。
那李百萬再次開口:
“更何況,我李家是水匪起家,因此對于這大富大貴,聲明權勢從來就不怎麽在乎。我們以前就一無所有,所以我們也不怕失去。”
“利益、權勢、财富這等東西,我們看重,但又不會看的那麽重。我們是水匪,也能算半個江湖人吧。”
“我李百萬是個俗人,是半個江湖人,因此,在我心中,情義無價,義氣無價,恩情無價!”
李百萬說話間,舉起了自己空蕩蕩的左手。
自己少掉的那幾根手指的另外一個名字,叫恩怨。
以那幾根手指爲代價換來的,叫利益。
他們加在一起?
是歲月與情義。
很多時候,事情就是這般。
真切的感情,永遠是在虛僞與恩怨中冉冉升起的。
這個話題,就此結束。
郭儀再也沒有了試探之心。
因爲,他發現眼前這人,真的看不出半分不忠誠的迹象。
除非。
這厮是個天生的戲子,演技出衆!
就目前看來,對于李百萬的懷疑,應該是自己多慮了。
自此,二人之間再無隔閡。
對于李百萬來說,接下來,才是自己該正式辦正事的時候了。
他此番來結識郭儀,爲了什麽?
不就是爲了巴結一下對方,等蕭甯回來時看到自己的舉動,然後讓蕭甯滿意麽?
“郭大相,這個是李記的新品,您可以試試看!這可是專門給男人用的……”
“還有這個,天泉酒莊的特釀,小王爺說啦,這個叫限定款,一年就十二壇,我把這首壇給你留下了……”
“還有這個……”
李百萬将自己的馬車趕進了府内。
接着就如數家珍般,介紹起了自己精心準備的糖衣炮彈……
郭儀自然是要拒絕一番的。
可跟舔王之王李百萬過招,他哪是對手?
很快,就敗下了陣來,任由李百萬往家裏搬東西了……
郭儀看了一眼對方的舉動,當即就明白了。
對方這麽做,看似在讨好自己,實際上,自然是因爲蕭甯的緣故啊!
這麽看,自己這倒是沾了蕭甯的光了。
雖然說。
郭儀對這種事,并不怎麽熱衷!
可是。
這等感覺,還真爽啊……
最終。
等李百萬将一切搞定,郭儀也不好意思白白要人家這麽多東西。
于是,便開了一壇酒,弄了幾個下酒菜。
李百萬自然是求之不得,二人在院落裏支了張桌子,樹前月下,對酒當歌!
酒過三巡。
整個洛陵城内,除了風聲,再無其他聲響,一切甚至都平靜的有些不像話。
“哎……”
郭儀又是一杯酒下肚,繼而歎了口氣,看向了皇城的方向,喃喃道:
“今夜,大抵是最後的平靜了吧。蕭甯那小子,現在入京還沒有消息……他應該是百分百回不來了啊……”
“不出意外的話,明日的朝堂之上,定然要掀起一場血雨腥風啊!”
許府。
盡管得知了蕭甯大概率已經沒有了回京的希望,但他們依舊沒有放棄對洛陵城外動靜的探查。
盡管如今的京城八門已經被孟黨全數控制,但守軍中,還是有着清流的内應的。
今夜的最後一次。
那内應再次傳來了消息。
城外依舊沒有任何動靜,那皇帝明日,應該是肯定回不來了。
這大抵就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了。
盡管看了許瑞山的信後,清流們就已然絕望了。
可是,他們依舊在内心之中,保留了最後一絲幻想。
直到此刻。
收到這最後的信息後。
許居正終于是,關掉了那許府已經連續多日,都未曾滅過的燈燭。
“沒希望了,大家今夜都回去吧。”
許居正有氣無力,滿目無神,近乎麻木道。
“大家也都這麽大把年紀了,熬了這麽多天夜了,也該休息休息了……那皇帝,是肯定回不來了。”
“明日還要上早朝,大家都回家休息吧!”
回家休息。
聽上去,這四個字并沒什麽問題。
但清流們都清楚。
此時此刻,這四個字就代表着,許居正徹底絕望了。
他們這是要,準備徹底放棄了啊。
諸多大人們互相對視了一眼,他們的眼中有不甘,但更多的是無可奈何和無力!
霍綱歎了口氣,最終走過去拍了拍自己那老夥計的肩膀。
“明日,大家盡人事聽天命吧。”
盡人事,聽天命。
這是何等的悲觀啊!
不過,這就是眼下的事實!
新皇回不了京,朝堂論宗法,自己這邊沒有任何大士支持。
這麽下去,明日的早朝,無論如何,自己都沒有任何赢面了。
這就是個必敗的局面了,無論自己一行人掙紮還是不掙紮!
說完這句話。
霍綱第一個,離開了許府。
其他大人緊随其後,盡管心有不甘,可是,他們也沒有其他辦法了。
伴随着衆人陸陸續續的離開。
當最後一人走出許府的大門後,許府的燈,終于在今夜,滅了!
和這盞燈一起滅掉的。
還有清流們心中,最後的希望!
隻是。
無論是郭儀,還是絕望的清流,怕是都想不到!
當洛陵城的南門又一次換防之際。
在那城門五裏外,送别的長亭前。
一支數萬人的隊伍,已然浩浩蕩蕩開拔到了這南門之外!
而那爲首的,正是他們心心念念,卻再也無法抱有希望的大堯皇帝,蕭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