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貴在有自知之明!小女子很是清楚,這個名号對于我而言,是根本不可能得到的存在。”
她一副平淡的樣子,平靜回答道。
隻是,蕭甯知道,她隻是看似平靜罷了。
從她的眼神裏,蕭甯可以看出,她内心之中掀起的波瀾。
以及她埋藏在心底的那份渴望,和那份無力!
是啊。
要說對于這洛陵第一花魁的名号,宮雪又怎麽會沒有期待,沒有渴望,沒有想過争取呢?
自從進入教坊司之後,她最大的夢想,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自己可以離開這裏,前往北境!
回到戰場之上,親自去尋找,那北境三郡淪陷的真相。
去還給自己的父親、胞弟一個清白。
而想要做到這一切,自己就必須離開教坊司。
離開教坊司,除了能夠得到皇帝的大赦之外,唯一的途徑,就是拿到這洛陵第一花魁的名号。
如此這般,她又怎麽會沒有奢望過,沒有幻想過拿下這個名号?
隻是,她努力過了。
雖然,這神川詩會的會前詩比,是每四年一次。
可大大小小的花魁争豔之場,那可是年年都有。
宮雪也曾經想過,在教坊司之中混出一番芳名,繼而靠着人氣,去争奪那所謂的第一花魁之名。
可惜的是,後來她才發現,在教坊司,想要混出名氣,自己就必須丢掉自己最爲重視的東西。
僅僅是靠着琴棋書畫這些東西,自己是混不出名頭的。
永遠混不出名頭!
可是,那些事情,偏偏又是自己萬難做到的。
在這件事情上,不得不承認,自己不如那李七柒勇敢。
所以……
在接二連三的受盡了打擊,在一場場門庭冷清的争豔過後,宮雪的心,死了。
如今的她,也算是這業界的老人了。
對于這花魁賽的彎彎繞繞,她可太清楚了。
一舉奪魁!
這四個字說起來容易,但要真想要做到,究竟有多難,她再了解不過。
就拿自己來說。
她很清楚,沒有前期的積累,沒有那些大老爺們的捧紅,自己無論作何努力,都注定與這洛陵第一花魁的名聲無緣!
當蕭甯問出這個問題時,她的内心深處,又豈是真的隻想來這裏湊湊熱鬧?
她又豈能不想,奪得這洛陵第一花魁之名,免去自己那罪奴的身份?
隻是。
這一切太遙遠,太不現實,太可望不可即。
就像是,一個永遠無法抵達的夢。
且不說,自己之前就沒有做任何準備。
就算做足了準備,也怕是依舊無濟于事!
她可太清楚,想要一舉奪魁,究竟是一件多麽困難的事情了。
在她看來,就三個字:
不可能!
蕭甯默默地打量着宮雪,在稍稍思索了一番後,又道:
“這麽說,宮姑娘在内心深處,其實也是希望,可以拿到這洛陵第一花魁的了。”
“嗯,可以這麽說。”
宮雪猶豫了片刻,點了點頭。
“隻是,很顯然,這是不可能的事情。這一次,我沒有做半分準備,就憑咱們兩個,是根本無法與那李七柒、柳若湘之流相比的。”
“至于下一個四年,說實話,依舊不現實。”
她回憶了一下,自己曾經努力,最終卻如此無力的歲月:
“就算小女子準備充足了,以小女子對這件事情的了解,我依舊做不到。所以,我放棄了。”
宮雪一邊說着,一邊将那酒壇子抱到了方桌之上,又找來一隻碗,給蕭甯倒了一碗。
“這酒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酒,還望公子莫要嫌棄。”
蕭甯端起碗來,一飲而盡,接着道:
“據在下所知,其實就算拿下這洛陵第一花魁之名,無非也就是個虛名而已。宮姑娘看起來,可不像是在意虛名之人。”
“因此,在下想知道,宮姑娘想要拿下這第一花魁,是爲了些什麽呢?”
“看來,蕭公子對這詩會,并不怎麽了解啊。”
宮雪忍不住多看了蕭甯一眼。
因爲。
不管剛剛蕭甯那句,自己看起來不像是在意虛名之人,是刻意爲之,還是真情實感。
她心中都不可避免的顫了一下。
理由跟那李七柒一樣。
這個世界上,能夠真正了解你的人,并不多!
“哦?不知宮姑娘何出此言?”
“小女子想要奪得那第一花魁,自然不是爲了那第一花魁的名頭。蕭公子應該知道,小女子出身教坊司,其實是罪奴身份。”
“京中有慣例,拿到洛陵第一花魁之人,可受皇家封賞。出身教坊司的,可免罪奴身份。”
“哦?這麽說,看來,宮姑娘心中還有未盡之事了。宮姑娘想要擺脫這罪奴的身份,無非是想恢複自由之身之後,去做些什麽。”
說到這,蕭甯又喝了一口酒,眸光微亮。
遙想道這個女人今夜,爲自己挺身而出的那一幕。
回憶起她站在世人的謾罵聲中,那一聲聲對不起之後的堅毅神情!
蕭甯大緻能夠明白,對方所追求的,究竟是些什麽的。
“今夜之事,說到底還是我欠你一個人情。宮姑娘心中還有何等未盡之事,不妨說出。”
“在下雖然隻是一個纨绔王爺,但有些事情,還是可以略盡綿薄之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