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詩會,我沒有去。不過,聽說詩會的要求,是讓根據文淵湖畔,含苞待放的春花,十步之内,即興賦詩。”
蕭甯的聲音淡淡的,依舊帶着幾分慵懶之感,和往日并無不同。
可是。
在許居正眼中,此時此刻的蕭甯,早就今非昔比了。
凝視着那窗前的背影,他的身形仿佛被歲月與磨砺細細雕琢過一般,發生了脫胎換骨的變化。
曾經那份不羁與纨绔之氣,如同晨霧般被初升的陽光徹底驅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穩而内斂的力量感。
他一步一步,愈發的靠近窗邊。
步伐穩健而有力,每一步都踏出了堅定與自信,不再是昔日那種輕浮跳躍、毫無目的的遊走。
他的肩膀似乎比過去更加寬闊,仿佛能扛起世間所有的風雨與重擔,而那微微後仰的頭顱,透露出一種不輕易向任何人低頭的驕傲與尊嚴。
直到此刻,許居正才注意到,今日的昌南王,竟然穿了一身很是樸肅的衣衫。
衣着雖非華麗,卻整潔得體,每一道褶皺都透露着精心打理的痕迹,與以往随意散漫的裝扮大相徑庭。
清晨陽光透過稀疏的雲層,斑駁地灑在他的身上,爲他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輝,更添了幾分神秘與深邃。
許居正有些愣神。
半晌,才回過了神來,道:
“怎麽?聽昌南王的意思,是打算寫首詩,讓老夫品鑒一番麽?昨日的罪魁賦,沒能看到昌南王的英姿,的确令人遺憾呢。”
許居正并不知道,蕭甯究竟想要做什麽。
隻是,他總覺得,這一刻的蕭甯,不容小觑!
“桃花塢裏桃花庵,桃花庵裏桃花仙!”
蕭甯沒有理會那許居正,這會他的目光,正落在那許居正院内的一棵桃樹之上。
許居正聞言,也朝着自己院内的桃樹望去。
就聽蕭甯的聲音,沒有半分間隔,已然再度傳響。
“桃花仙人種桃樹,又摘桃花換酒錢!”
聽到這裏,許居正微微一愣。
不等他品味過來,那蕭甯的詩詞,再次脫口而出,就好像完全不需要思考一般。
“酒醒隻來花前坐,酒醉還來花下眠。”
“半醉半醒日複日,花開花落年複年!”
???
!!!
這!
當這一句話如此絕妙之句,就這般随意的吟出之時。
許居正第一次露出了震驚之色。
同時,心中的思緒,也已然随着蕭甯的詩句走遠。
“但願老死花酒間,不願鞠躬車馬前。”
“車塵馬足富者趣,酒盞花枝貧者緣。”
“若将富貴比貧者,一在平地一在天!”
“若将花酒比車馬,他的驅馳我得閑。”
許居正徹底安靜了下來,心中已然再無半分雜念。
曾幾何時,他也隻是一個心中滿載理想,胸中滿是浩然正氣的讀書人啊。
他細細品味着蕭甯的詩句!
透過這詩句,他看到的,分明是一個無心功名利祿,一心花前月下的清醒之人。
一個不爲世俗所容的酒中仙!
難不成,這邊是昌南王曾經纨绔之時,那心中的心境?
難得!
難得!
這般心性,這般看淡一切的灑脫,許居正是打心底既佩服又灑脫!
他自問,自己是絕對做不到這般心性的。
想不到,這昌南王,竟然還能有這般心性!
“他人笑我太瘋癫,我笑他人看不穿!”
“不見五陵豪傑墓,無花無酒鋤作田!”
最終,一句詩收尾。
蕭甯轉過頭,默默地看向了許居正。
“曾幾何時,在下也想和往常那般花前月下,永遠當一個閑王!隻是,有些人不允許啊。”
“我本無心至高之位,隻是,就算我如許中相所說,老老實實當一個閑王,這場漩渦就真的不會波及到我麽?”
“更何況,王侯将相,甯有種乎!曾經,我有不争的淡然。現如今,爲了某些事某些人,我也有了不得不奮力一搏的理由!”
“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
“沖天香陣透京師,滿城盡帶黃金甲!”
蕭甯目光炙熱的看着許居正,目光之内,俨然已是殺氣騰騰。
盯着對方那癫狂的眼神,許居正都不由自主的全身一顫。
這首詩,若是單站在欣賞的角度,好,太好了啊!
可若是站在蕭甯的角度看,這是一等何等的誓言啊。
尤其是最後那兩句,簡直就是在明牌了!
他在告訴自己,他,要奪嫡!
許居正心中激蕩,仔仔細細上上下下把蕭甯看了個遍。
他知道,蕭甯在藏拙,可從來沒想過,這家夥竟然藏得這麽深。
“許相剛剛所說之言,在下記下了。咱們暫且,就将其當做是一個約定吧!”
“有朝一日,我将穆黨踩在腳下!你們清流,扶我登頂至高!”
說完。
都不等那許居正說什麽,蕭甯已然緩步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