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青時不由苦笑,心中暗自歎息。
自從姐姐離開京城之後,她對任何人都不假辭色,除了蕭甯之外,似乎再也沒有其他事物能夠引起她的興趣。縱使天塌地陷,她也依舊是這副不冷不熱的态度。
但正因爲如此,當蕭甯派他前來瓊州接姐姐赴緣會時,他心中既有幾分驚訝,又有幾分釋然。
從姐姐接到蕭甯的休書後,她一直獨居瓊州,外表看似平靜,但衛青時知道,姐姐心中從未真正放下過蕭甯。
那份深藏心底的情感,早已化作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執念。
衛青時心裏明白,姐姐會答應前來參加神川緣會,某種程度上也是因爲潛意識裏渴望再見到蕭甯。
就在他暗自思索之際,遠處的官道上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哒哒哒——”
衛青時擡眼望去,隻見一匹灰色的駿馬正沿着官道飛馳而來,馬背上的青年身披青色道袍,腰間别着一枚象征修道之人的青玉佩,背上還背着一柄形制古樸的長劍。
那青年的面容清秀俊逸,眉宇間透着幾分英氣,嘴角帶着淡淡的微笑,整個人看上去氣質出塵,仿佛世外谪仙般與凡塵格格不入。
“悔報兄長,你來了!”衛青時見狀,連忙策馬迎上前去,臉上浮現出發自内心的笑容。
那青衫青年翻身下馬,輕輕拍了拍衛青時的肩膀,語氣中帶着幾分溫和與關切:“讓你們久等了,青時。”
“悔報兄長不必客氣,我們也剛到不久。”衛青時壓低聲音,語氣中帶着幾分隐晦的探尋,仿佛是在試探對方的身份是否真的未曾暴露。
蕭甯微微颔首,目光掃過那輛古樸的馬車,眼中流露出幾分柔和與複雜的情緒,“車中可是……衛家大小姐?”
“正是我姐。”衛青時點了點頭,旋即壓低聲音輕聲道,“兄長,此行有勞了。”
他沒有多言,但目光中卻帶着幾分感激與敬重。
他知道,這一次蕭甯喬裝改扮成“悔報”,是爲了隐藏身份,更是爲了與姐姐同行,爲她解開所有心結。這種爲了感情甘願放下帝王尊嚴的舉動,實在讓衛青時心生感佩。
“青時不必客氣,我與你姐姐不過是同路而行。”蕭甯微微一笑,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輛馬車,心中升起一陣難以名狀的波瀾。
這次以“悔報”的身份同行,他必須小心翼翼,不能讓衛清挽察覺絲毫端倪,否則很可能會前功盡棄。
“悔報兄長,請。”衛青時示意他上前,随即來到馬車旁,輕聲喚道:“姐,這位便是我之前提到的‘悔報’兄長。他是修道中人,曾随我一道修行,武藝高強,此番願意護送咱們一同前往洛子州。”
車簾輕輕掀起一角,一張素淨的面容在車簾後若隐若現。
衛清挽一身淡青色長裙,腰間系着素白色錦帶,整個人看上去宛如寒潭中盛開的雪蓮,美麗卻透着一股拒人千裏的冷意。她那雙清澈的眼眸如一泓秋水,靜靜凝視着眼前的青年,目光淡漠疏離,仿佛在打量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衛家大小姐,在下悔報,見過小姐。”蕭甯拱手行禮,臉上挂着一抹淺淺的微笑,神色間帶着幾分溫和,卻又不失距離。
“悔報……”衛清挽低聲念着這個名字,眉頭微微一皺,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悔報?她從未聽弟弟提起過這個名字。此人身上雖然不顯鋒芒,但卻自有一種沉穩内斂的氣質,讓人不由自主地産生一種敬畏與信任。
而且,她不知爲何,總覺得眼前這個人身上有着某種熟悉的感覺,仿佛曾經見過似的。
“青時提起過你。”衛清挽聲音冷淡,神色間看不出絲毫情感波動,“既是青時的好友,那便有勞你一路護送。”
蕭甯微微一笑,目光中帶着一絲溫柔,“衛小姐客氣了,青時與我情同手足,他的事便是我的事。”
衛清挽眉頭微微皺起,不知爲何,聽到這句話時,她心中竟隐隐升起一絲不悅。
那種感覺,仿佛眼前這個“悔報”與青時關系太過親密,甚至有些逾越。
她迅速掩去心中那一絲異樣的情緒,淡淡地颔首,将車簾放下,“既然如此,那便請上路吧。”
蕭甯看着那重新放下的車簾,心中卻不由自主地生出幾分失落與歎息。
她的态度冷淡而疏離,沒有絲毫的熱情,更沒有任何表露内心情感的迹象。她的心,早已交付給那個男人——卻不知那人正是他自己。
衛清挽自然不會對“悔報”流露出任何多餘的情感,因爲她的心裏始終隻有蕭甯。無論眼前這個人多麽優秀、多麽溫柔,都不可能在她心中掀起半點波瀾。
而他必須小心行事,絕不能露出絲毫破綻。
“悔報兄長,請吧。”衛青時見狀,連忙上前做出請的姿勢,随即附在蕭甯耳邊輕聲說道:“兄長切記,姐姐對蕭甯兄長的事情極爲敏感,萬不可在她面前提及任何相關之事。”
“我明白。”蕭甯輕輕點頭,心中暗自下定決心。
他回京這段時日以來,早已對衛清挽心中的種種心結了如指掌。正因如此,他才會喬裝成“悔報”,用另一種身份重新接近她,用一種全新的方式去解開她心中的執念。
這一路上,他要做的,便是将她心中那份隐藏多年的感情重新喚醒。
“好,那便啓程吧。”蕭甯翻身上馬,與衛青時一同并肩而行,身形挺拔,神色淡然從容。
“啓程,前往洛子州雙雀橋!”
随着蕭甯一聲令下,車隊緩緩啓動,車輪滾動,發出“咯吱咯吱”的輕響。寬闊的官道上塵土飛揚,衛家車隊在晨曦的光輝中,逐漸遠去。
蕭甯策馬行在車隊旁側,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輛古樸的馬車上,心中波瀾起伏。
“衛清挽,這一次,朕要親口告訴你,當年所有的苦衷與真心。”
無論你是否願意原諒,朕都要讓你明白——你,才是朕唯一的皇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