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居正眉頭緊鎖,咬牙道:
“若陛下遲遲未歸,我們該如何應對?難道真的要讓大堯割地?”
衆人皆沉默不語,空氣凝固一般沉悶。
片刻後,郭儀沉聲道:“如今陛下不在,我們能做的,便是穩住朝堂,盡可能延緩局勢。”
“但時間不多了。”
“明日秦玉京入城,我們……必須做出抉擇。”
話音落下,屋内再次陷入沉寂。
洛陵城外。
夜風拂過,卷起地上零散的塵土,讓這條通往洛陵城的道路顯得更加蕭索而荒涼。
道一靜靜地坐在馬車内,雙手緩緩地擦拭着劍刃上的血迹。
劍身反射着微弱的月光,映照出道一那雙已經習慣殺戮的眼睛。
他的動作很慢,指腹一寸寸滑過鋒銳的劍身,感受着那上面殘留的點點血迹。
那是他手中無數生命消逝的印記,也是這一路上,他所經曆的血雨腥風的見證。
從踏入大堯國境以來,他們的馬車便未曾真正安甯過。
伏殺、襲擊、刺客,仿佛永無止境般地接踵而至。
一開始的羽林衛、商賈的家丁、綠林好漢,甚至是以往無關政事的文人、漁夫……
一波又一波,五百一十六條性命,倒在了他的劍下。
——五百一十六!
這是他一路走來所斬殺的人數。
他本以爲,自己會因殺戮而厭倦,然而如今,他卻發現,自己竟然已經麻木了。
殺得太多了。
他甚至已經不去思考這些人的身份,也不去思考他們爲何而來。
隻要擋在他們面前的人,他的劍便不會猶豫。
“這一劍出鞘,便隻分生死。”
他記得,這是師尊曾對他說過的話。
然而,活着的人,才有資格去思考正義。
“唰——”
劍身最後一點血迹被擦拭幹淨,道一緩緩地将劍收入鞘中,擡起頭,看向對面半閉着雙眼的秦玉京。
馬車内,一片寂靜,隻有車輪碾過石子偶爾發出的細碎聲響。
秦玉京的聲音淡淡地響起:“道一,這一路,你殺了多少人了?”
道一神色未變,平靜地說道:“五百一十六。”
秦玉京微微歎了口氣,聲音依舊淡然:“五百一十六條性命……”
他的手指輕輕在膝蓋上敲了敲,閉着眼睛喃喃自語:“欲成大事,這是必經之路。”
“爲了能讓一州之地的百姓步入大同,遠離戰亂之苦,莫說是五百一十六……”
他微微停頓了一下,嘴角露出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緩緩道:“就算是五千,五萬,也是值得的。”
道一沉默不語,握住劍柄的手微微收緊。
他理解師尊的信念,也明白“大同之道”的宏偉藍圖。
可是——
那些倒下的五百一十六人,他們是否真的願意成爲這場棋局中的棄子?
道一閉了閉眼睛,終究還是沒有多說什麽。
秦玉京輕輕地伸了個懶腰,往馬車後靠去,嘴裏淡淡地說道:
“這一路趕來,着實有些疲乏了。既然洛陵就在眼前,便睡上一覺吧,明日再入城。”
他說完,便緩緩地閉上了眼睛,呼吸均勻,似乎真的已經陷入了淺眠之中。
然而,對面的道一卻仍舊沒有動靜。
秦玉京似乎感受到了,道一仍舊端坐不動,于是,他不緊不慢地問道:“你不睡?”
道一聞言,忽然笑了笑,語氣帶着幾分意味深長:
“這一夜殺了這麽多人,我不信,在這天子腳下,最後的機會,會太平。”
他緩緩地擡起頭,眸子微微眯起,透過窗簾縫隙,看向外面夜色沉沉的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