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已經立威!
可他卻,沒有下!
他甚至連一點要退的意圖都沒有!
“他不是在借坡下驢。”
“他是真的……不想退。”
這一刻。
秦玉京的眉心動了。
眼神緩緩凝重。
他腦海中浮現了一個幾乎從未用在敵人身上的詞彙——
欽佩。
欽佩一個本不該佩服的人。
佩服一個王者。
佩服一個願意用命去換一城百姓的人。
佩服一個用斷劍,站在天子之位上的——“瘋子”。
“這就是……甲子魁首?”
他自語。
他從來不信“人中龍鳳”的說法。
天下有無數天才,但在他眼裏,大多都是昙花一現。
可這人,竟真如傳言所說。
不僅智計無雙,還……真有膽魄絕世。
不是詐膽。
不是假勇。
是真拼命!
真爲百姓一劍!
秦玉京緩緩吐氣。
腦海中,浮現出這些年來無數場劍鬥。
每年初春,他都會接下各國戰書。
這是古祁國傳承百年的“劍盟之制”,由他們設立,強逼天下各國必須應戰。
三劍定輸赢,一城一地爲賭。
這套規則,他早就麻木。
他接下無數王公、權貴、宗主、盟主的挑戰。
有不屑者,有裝義者,有借劍立威者。
也有臨陣求饒、折腰稱臣者。
可唯獨——
沒有一個,像蕭甯這樣的人。
他從一開始——就是真的,爲了守那一州之地。
不是爲了政治。
不是爲了布局。
不是爲了聲名。
隻是爲了,那一州百姓!
“瘋子。”
他忽然低聲罵了一句。
嘴角,卻微微上揚。
“真是個瘋子。”
“可這樣的瘋子——”
“我秦玉京……”
“佩服了。”
秦玉京眼神微冷。
這一刻,他不再思考退場、不再考慮計謀、不再揣測意圖。
他開始——正視。
正視那個站在血泊中的男人。
不是把他當皇帝。
不是把他當君王。
而是當做——
一個真正配得上“第三劍”的對手。
“我以爲你在演。”
“是我錯了。”
“你不是戲子。”
“你是……劍台上的瘋子。”
“是我從未真正遇見過的敵人。”
“你,是唯一一個,在我所有對劍中,願以命搏民的王。”
他緩緩低頭,右手覆在劍鞘之上。
手指輕輕一緊,劍身微顫。
他第一次,在出第三劍前,不是心如止水。
而是——心有波瀾!
“你赢了。”
他閉上眼,輕聲呢喃。
“不是赢了我。”
“是赢了,我的尊敬。”
風起時。
他緩緩擡頭,聲音低沉,冷冽如霜:
“你此一戰。”
“足配我第三劍。”
“此劍——我會認真。”
“認真斬你。”
“也認真敬你。”
另外一邊,十裏長亭之上,風微起,旌旗無聲。
道一站在亭邊。
他的手緊緊抓着欄杆,指節泛白。
遠處的劍台之上,那一幕幕畫面,重重疊疊撞進他眼裏。
——蕭甯。
——血衣不倒。
——舉劍請戰。
——明知必死,仍請“第三劍”。
那一刻,道一隻覺腦中“嗡”地一聲響。
他整個人怔在原地。
身後的劍匣輕震。
那柄未曾出鞘的小劍,似也随他心意悸動了一瞬。
“不對。”
“這不對。”
他喃喃出聲,像是在自語,也像在自我否定。
不是否定蕭甯。
是否定——剛剛的自己。
在剛才,他的眼中,蕭甯不過是個極會演戲的皇帝。
利用劍局博名望,借百姓祈願全身而退。
他甚至因爲“識破”了對方的伎倆,而有些微妙的自得。
可現在,他卻忽然覺得自己——
可笑至極。
他看着台上的蕭甯。
那人一動不動,像是一尊雕刻在烈火中的青銅戰神。
血從他肩頭流下,順着手臂滴落劍尖。
可那劍,仍未垂。
他看不清他的臉,隻能看見那一雙不退不屈的眼睛。
清澈如初。
冷靜如山。
倔強如火。
“他不是演戲。”
“他是……真的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