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
他低吼一聲,長劍豎斬,自上而下,正對來襲之勢!
下一刻,黑衣人的劍落下了。
沒有任何招式。
沒有殘影,沒有劍花,沒有氣浪。
就是——一劍。
一劍直落。
力道如山,軌迹清明,沒有半分虛晃。
但那一劍,在落下的刹那,仿佛整個天地的氣流都被牽動!
風,炸開!
落葉如雨,被攔腰斬斷!
轟——!
付長功的劍剛與之相觸!
就如同遭遇雷霆撞擊!
“咔!”
金鐵交鳴之聲中,他手中長劍劇烈震顫,險些脫手!
整條手臂在那一擊之下,瞬間失去知覺!
“呃啊!!!”
他怒吼出聲,卻無法穩住身形!
整個人像斷線風筝般被那劍勢餘威轟飛出去!
“砰——!!!”
他撞向數丈之外的一處斷牆!
石屑爆裂,磚牆崩塌,灰塵沖天!
随即,一道身影從廢墟中滾落而出,狼狽不堪地落在地面上!
他咳出一口血。
嘴角,緩緩滲出殷紅。
“咳……咳……”
付長功跪伏在地,一隻手撐着殘破的長劍,嘴角血絲蜿蜒而下。
他擡起頭,視線模糊,眼神死死盯着那道緩步而來的黑影。
他不敢相信。
剛剛那一劍——
是他用盡全力抵擋的一劍。
不是試探。
不是失誤。
而是真正全力以赴!
可他依舊被斬飛數十丈!
沒有反擊的餘地。
沒有閃避的空隙。
那劍,如山墜,如雷劈,如破軍掃陣!
不是他敗了。
而是——他根本沒能接住!
風還在呼嘯,吹亂了他額前的發絲。
但他額角的冷汗,卻仿佛凝成了霜。
他手中的劍,裂了。
細密的裂痕,自劍柄蔓延至刃尖。
那是他親手鑄造,伴随十餘載的本命兵刃。
從未破損過一寸。
可如今,卻在一劍之下,瀕臨崩碎!
他低頭,看着那一點點滴落的血珠,落在地上,混着灰塵和碎石。
他張了張口,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而那黑衣人,已步步逼近。
劍依舊低垂。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仿佛這一切,隻是他撣落衣袖的一縷塵埃。
不遠處,鐵拳手中拳頭緊攥,骨節咔咔作響。
“這……就是他真正的一劍?”
“付長功……連擋都擋不住?!”
蒙尚元沉默不語,長劍微顫,顯然情緒已然翻湧到極點。
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
他們以爲的“巅峰之戰”。
其實還沒開始。
真正的壓制,從現在才揭幕。
血,滴在劍身上。
一滴一滴。
刀刃顫抖,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動搖。
付長功的手還抓着劍柄。
他的身軀微顫,單膝跪地,額頭滿是冷汗。
他低着頭,死死盯着地面,卻仿佛看見了自己臉上那一抹無法掩飾的敗色。
不。
不能就這樣輸。
他是付長功。
天機山高手榜第十!
他怎麽可以——
就這樣被人,兩劍斬潰!
一劍破技,一劍傷骨……
再來一劍,恐怕便是斷命!
“呼……”
他大口喘息,血腥味在口中彌漫,喉嚨一陣陣灼熱。
可他依舊站了起來。
他咬着牙,撐着長劍,一寸寸從地面撐起身軀。
那條左臂,已然脫力下垂。
可右臂還在。
他還有手。
他還有劍。
黑衣人站在不遠處。
目光沒有波動,隻是靜靜看着他。
風聲卷過,拂起那柄裂痕斑斑的劍。
付長功緩緩擡起頭,目光死死盯住對方。
“再來。”
聲音幹啞如煙火熄滅。
他邁出步伐。
第一步,踉跄。
第二步,沉重。
第三步,腳步已然不穩。
但他還是來了。
他提起劍,劍勢不再鋒銳,卻滿是死志。
這是一個,認準了要拼命的劍客。
“斬!”
他怒喝,劍帶血光,從地面猛然撩起!
一劍,破風!
罡氣尚未聚齊,意志卻早已灌注。
可黑衣人卻隻是動了動手腕。
他的劍——再次擡起。
仍舊是最簡單的——順劈。
沒有玄技。
沒有聲勢。
一劍,向前。
斜落。
仿佛随手一劈。
可那一劍,在落下的瞬間,整個山林的風都爲之一靜!
落葉停在半空。
塵土停在劍芒之後。
那一瞬間的天地,如同畫卷,被撕裂前的定格。
“轟——!!!”
劍氣未至,震蕩先臨!
付長功的身形一滞!
他下意識擡劍抵擋,可雙臂早已不堪重負!
黑衣人的劍——重如千鈞!
“砰!!!”
這一劍,結結實實地斬在了他的劍身之上!
沒有花招!
就是硬撼!
“咔嚓!!!”
那柄陪伴他十年的長劍,終于承受不住!
在那劍落的瞬間,徹底——碎裂!
一寸寸,從劍心裂開,飛散爲無數斷片!
而他的身子,也被這股力量——直接劈飛!
“啊——!!!”
付長功嘶吼!
他已然不能操控自己的身體!
整個人倒飛數十丈,撞斷了一根山石立柱!
“砰!!!”
他墜地,濺起漫天塵沙!
躺在地上時,他的嘴角,終于再一次滲出了血。
可這一次,他沒有再掙紮。
他躺着。
身子一動不動。
眼神空洞。
甚至連手指,都已經失去了力氣。
風,從他耳邊穿過。
他想起很多事。
天機山。
百戰擂台。
那一戰他破敵七人,橫刀斬盡。
那一日,他踏入榜上十強,萬衆矚目。
可今日。
他卻連這人的一劍都接不住。
不是他不夠強。
是眼前這人——根本不是他應該面對的對手。
那不屬于這個層級。
他的氣息,出鞘的那一刻,就注定了結果。
那不是打敗。
那是——降維。
“哈……”
他躺在地上,喉嚨一動,艱難地吐出一口血。
然後,竟微微笑了。
一種苦笑。
一絲釋然。
一抹——認命。
“我輸了……”
他輕聲喃喃。
“我真的……輸了。”
他的聲音很輕。
像是夜風中一粒塵埃。
他轉過頭,努力望向那個正緩緩收劍的人影。
那道黑衣身影,在塵沙中伫立,寂然如碑。
“你……”
“你能不能……”
“告訴我……”
“閣下……到底……是什麽人?”
黑衣人未答。
他緩緩将劍收回鞘中。
“咔哒。”
劍歸鞘。
如夜歸山。
他垂眸看了付長功一眼。
許久。
隻淡淡道了一句:
“你,不配知道。”
風,再次掠過山林。
卷起破碎的劍片。
付長功的神情一震。
他笑了。
笑中帶血,帶恨,帶——一絲前所未有的敬畏。
那聲音并不大。
甚至微微發啞,仿佛隻是随意說出的一句陳詞。
可這一句,卻如鐵錘擊鼓,敲在付長功心頭。
“……不配?”
他嘴唇輕動,仿佛想辯解。
可胸腔已然翻湧如潮,口中的鮮血再次奪口而出。
一口、兩口。
染紅了衣襟,也染紅了他一貫驕傲的執念。
他掙紮着想再看清那人的臉,可眼前霧氣模糊,天旋地轉。
他終于明白。
并不是自己技不如人。
也不是因爲重傷在身、狀态不穩。
而是從一開始,他就不是那人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