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8章


衛清挽垂眸。

她收起了笑。

沉默良久,她輕輕應了一聲:

“該回來的時候,總會回來的。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冰蝶睫毛輕顫,想了想,終于低聲笑了一下。

“也是。”

“他若還活着,這世上……就不會有人再想動我們了。”

車外,有馬蹄聲隐隐響起,似有小隊前行探路。

陽光越來越明亮,照進車窗,在簾影下斑駁成碎光。

衛清挽輕輕合上手中茶盞,重新看向冰蝶。

“再睡一會。”

“路還長。”

冰蝶靜靜地靠在軟榻之上,雖說剛醒不久,氣色仍虛,但眼神卻前所未有地清亮。

她的目光落在面前茶盞上,目光未動,心卻翻湧。

沉默許久,她忽然輕聲開口。

“夫人。”

“他……從什麽時候開始,變成那樣的?”

衛清挽微怔,擡眸看她。

“你是說——”

冰蝶苦笑着:“當然是說‘他’。”

她語氣輕淡,卻掩不住眼底那抹波動。

“我記得咱們小時候,我們還是丫頭的時候,他總是最愛賴在老爺的躺椅上曬太陽。”

“光着腳、打着哈欠,不是逗弄蟬蛻,就是趁我們不備偷酒喝。”

“說句實話……我曾以爲,他這一輩子,也就那樣了。”

她擡起手,指尖在空中輕輕描着。

“就是個皮得要命的小王爺,沒正形,沒架子,連劍都懶得練。”

“可誰知道——”

她忽而轉過頭,看着衛清挽,眼中帶着一絲說不出的複雜神色。

“誰知道,真正到了生死之間,是他,救了我。”

“是他,以一己之力,擊退了付長功。”

“天機榜第十的高手啊。”

“可他……隻用了三劍。”

衛清挽沒有說話,隻是靜靜聽着。

冰蝶輕聲歎息,目光中閃着微光:

“他那時候明明可以不管。”

“可以不出手。”

“可他還是出來了。”

“他根本沒告訴我們他還活着,連夫人……您都從未在外人面前提過。”

“可他一直……都在。”

“連我都沒察覺。”

她微微閉上眼,長睫在陽光下輕輕顫動,仿佛是落下的一抹羽影。

“他……究竟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變成那樣的?”

“從那個流連花柳的纨绔,變成如今,能壓得天榜高手無還手之力的人。”

“從那個笑嘻嘻說‘我懶得管王府的事’的小王爺,變成一個能以死布局,引蛇出洞、讓諸王亂鬥、天機榜動蕩……而自己依舊立于暗處的人?”

她笑了,苦中帶敬。

“說起來都可笑,咱們這些人,一直覺得他是個‘沒心沒肺、運氣好罷了’的小王爺。”

“可到頭來,我們誰都沒能看透他。”

“他一直都在看我們。”

“他看透了所有人。”

“隻是……從未開口罷了。”

“我們錯得有多離譜啊。”

冰蝶目光有些濕潤,卻強自壓下。

“如果……我不是經曆昨夜那一戰,我可能一輩子都不會明白。”

“原來,我們錯過的是……一座山。”

“不是一塊廢鐵。”

“不是個流于表面的玩世不恭。”

“是一個……真正扛得起江山的人。”

她話音漸低,情緒卻如潮水在心中翻湧。

“他真的變了。”

“可他也沒變。”

“他仍舊會不聲不響地将人護住。”

“仍舊在最危險的時候出現。”

“隻不過……這一次,他不再笑了。”

她語調忽而一頓,眼神微微低垂。

“難以想象,這麽多年,他獨自隐忍到現在,要受多少質疑、多少冷眼、多少孤立。”

“什麽大堯第一纨绔……配不上夫人……”

“連我……都默默覺得,他們說得……或許也不算錯。”

“可現在想來,羞愧難當。”

她說到這裏,聲音已微微發啞。

衛清挽終于開口。

她緩緩端起茶盞,爲冰蝶換了一盞溫水。

低聲道:

“……有些人,要活得像别人期望的那樣,并不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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